Cassiel猫安琪吖

幼儿园文笔
and大爱薛晓
cp长得俊,洋灵

【洋灵】他是龙

洋灵绝美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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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多与玫瑰:

  一个王子和恶龙的非典型童话故事。
  
  勿上升。

  
  1
  
  其实童话故事也并不完全都是骗人的,龙这种生物是真的存在,只不过它们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也跟人类一样需要为了生计发愁,甚至到了成年的时候也需要经历一场考验。
  
  艺术总是来源于生活,童话书里那些隔三差五就去抓公主的恶龙真的不是闲得蛋疼,这是他们成年所必须完成的任务。就和人类的高考差不多,只有顺利抓到公主并且把这个小娘们吓得哭哭啼啼,最后在和来营救她的王子决斗时毫无痕迹地放一点水成就他们的一段美好姻缘的高素质的无私的龙才能正式拿到恶龙合格证书,从此上岗就业成为一条新世纪的好恶龙。
  
  李英超就是一条即将成年的龙。
  
  为了完成这场成年仪式,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在距离李英超居住的山洞十几座山头的地方有一个国家,那个国家就有一位还未出嫁的公主。李英超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红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决定就是她了。
  
  李英超站在山洞口眺望着远方,嗷地嚎了一嗓子之后,化身龙形向着那个国家飞了过去。
  
  2
  
  李振洋醒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自己身处一个阴森森的山洞,他的脑子还被残余的酒精所占据,混沌得不得了。直到几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到了他的脸上,他才一下子暴怒起来,顺手抓起身边的几块小石头就朝那个不知好歹的人扔了过去。
  
  “滚出去!”
  
  李英超被他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恶龙修炼手册上面可没说过公主这么狂躁还有起床气,可是想到自己的成年仪式,他还是咬咬牙走过去,板起脸来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吼道:“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
  
  李振洋也被这个狂野的剧情走向搞得有些懵逼,他压制住自己起床后想要毁天灭地的脾气,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破落的环境,再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故作凶狠却明显缺乏耍流氓经验的小孩,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
  
  自己应该是被绑架了,绑架自己的看上去还是个新手。
  
  “那个,你想要多少钱?”
  
  李英超被他问住了,愣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为什么要拿你的钱,我超有钱的。”
  
  龙是财富的守护者,从出生开始,李英超就和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为伴。他踢了角落里的几个箱子,金灿灿的金币就从箱口漫出来涌到了地面上。
  
  饶是李振洋从小住在皇宫里见惯了大世面也还是被这样简单粗暴的炫富给镇住了,老半天后才找回了自己的逻辑,问道:“你既然不想要钱,那你干嘛要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你。”李英超十分真诚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我只是在完成任务,等你的王子来把你救走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李振洋觉得自己一定是遇到神经病了,“你有病吧,我上哪儿再找个王子来救我啊。”
  
  他话音一落,李英超的脸上就充满了错愕和同情,“你太可怜了吧,作为公主居然没有王子愿意来救你,怎么可能呢,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你得多瞎才会觉得我是公主啊?”李振洋用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我就是王子,而且我们国家就我一个王子,你让我上哪儿再找个跟我同一级别的人来救我?”
  
  李英超瞬间愣在原地。
  
  他居然抓错人了,这跟高考答题没答到答题卡上有什么区别!
  
  3
  
  李振洋和李英超这一人一龙面对面坐下来把这事情原原本本理了一遍,终于发现是从哪里开始出了岔子。
  
  龙不是群居动物,从出生起就独自生活在一个山头,没有年长的龙来引导,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来摸索,李英超对于人类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那本不知道出版了多少年培育了多少代恶龙的恶龙修炼手册。
  
  手册上说公主都是美丽温柔又善良的,往往是被人们所敬仰所簇拥的对象。
  
  那天李英超飞到王国上空,远远望下去,只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一个地方,一眼望过去,只有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于是他又飞得低了一些,这下子他就看清底下的人的穿着与长相了。
  
  龙是分不清人类的性别的,这无形中又给李英超寻找抓捕对象增加了一点压力,他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打着转,半分也不放松地观察着,终于让他发现了目标。
  
  那个人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身形高挑,穿着也是人群中最为亮眼最为奢华,他嘴边带着微笑,看上去整个人都被温柔而慵懒的气场所包围,在走过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身边时,他弯下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而在场的其他人都自觉地为他分开道路,行礼致敬。
  
  李英超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漂亮,温柔,善良,还被人们敬仰和簇拥。
  
  没错了,这个人就是公主。
  
  李英超是条实干派的龙,说砍你全家就砍你全家的那种,既然找到了公主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在众人的惊慌逃命中一爪子把那个人抓了起来,然后扇动翅膀,往自己的山洞的方向飞了过去。
  
  4
  
  “所以说你原本打算抓的人是我姐姐,结果因为眼神不好还有学业不精就失误把我抓过来了?”
  
  李英超有些不满他对自己实力的诋毁,但是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方式,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李振洋看着面前这个白嫩乖巧一点也看不出和自己不是同一物种的小孩,怎么也不能相信他是个传说里的生物,于是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真的是龙吗,不会是编瞎话骗我的吧?”
  
  李英超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一下子站起来,准备来一个超酷的变身吓死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可是正要吧啦啦能量的时候又猛然醒悟自己现在是在山洞里,真要恢复龙形肯定要把洞给撑塌了,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怎么能说毁就毁,于是他动了动脑筋,决定只给李振洋看个局部。
  
  一阵浓烟过后,李振洋看到了传说中的龙。
  
  还是那个小小的李英超,只不过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龙尾巴,白净的双手变成了爪子。察觉到李振洋的目光后,李英超还举起两只大爪子自认为很凶残地冲着他嗷了一声。
  
  看着面前这个半龙半人的生物,李振洋觉得书里都是骗人的,说好的龙凶恶残暴还身形巨大面目可憎呢,这么可爱真的很犯规啊。
  
  “那个,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
  
  李英超把李振洋的反应当作被自己震慑到,于是他很是高傲地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弱小的人类说道:“你摸吧,别害怕,我不打你。”
  
  5
  
  在确认不会有王子来营救李振洋之后李英超很沮丧,坐在洞口的悬崖上晃着脚愁眉苦脸地看夕阳。李振洋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高考失利这种事怎么都是要郁闷几天的,于是他也不打算和这条不合格的恶龙计较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李英超把他送回家去。
  
  谁知道李英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
  
  “不行,你知道飞一趟有多累吗,而且我还要继续为下一次抓捕工作做准备呢,我马上就要成年了,抓不到公主就完成不了仪式。”李英超晃了晃脑袋,又说道:“不过我不拦着你,你可以自己走。”
  
  李振洋看了看那高耸巍峨的十几座山峰,还没迈出脚步,就选择了放弃。
  
  他和童话书里那些骁勇善战整天骑着白马到处跑的王子不一样,他从小就是个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性格,还在王宫的时候就整日和按摩椅融为一体,要他独自一人徒步翻山越岭他宁愿让恶龙把他给吃了,还方便快捷一点都不用费力气。
  
  李英超被这个人类宁死不动弹的精神境界给折服了,把他放到弱肉强食的大自然里去,他肯定活不过动物世界片头曲,还没等狮子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吓唬他呢,他自己就先躺下了,找死都找得这么平静安详不多消耗一点体力。
  
  不过恶龙也不是轻易就要吃人的,他们也有自己的食物品味,李英超就是一条爱吃糖的龙。
  
  也就人类整天瞎担心自己吓唬自己,人家恶龙根本不好他们这一口。
  
  李振洋就这样在山洞里住了下来,好歹他也是国家唯一的王子,被抓走了没人来营救面子真的挂不住,他决定给自己的军队一点时间,毕竟这么蜿蜒曲折的山路开着高德导航都要走好久呢。
  
  6
  
  李英超大多数时间都维持人类的形态,嘴里还总是叼着棒棒糖,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按照我们人类的计算方式你应该才十七岁。”
  
  某一天李振洋问起了李英超的年纪,在被那个以百为单位的数字吓了一跳之后,聪明的李振洋很快运用了自己从课本童话以及传说故事中得知的理论推导了龙与人类的生命长度的差距,并且一点不愿意吃亏地非要用人类的方式去计算龙的年纪。
  
  听了这话李英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振洋很满意他的反应,又接着说道:“那我可比你大了七岁,你要叫我哥哥。”
  
  李英超眨巴着眼睛,脑子里盘算着李振洋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李振洋见他不开口,想了想又说道:“是谁教你吃了糖要记得刷牙的?是谁带你去山下逛商场的?是谁给你买糖葫芦的?是谁......”
  
  还没等他继续列数下去,李英超就用一声清脆的“洋哥”打断了他。李振洋一愣,盯着恶龙又亮又圆的眼睛问了一句:“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英超笑起来,乖乖地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洋哥。”
  
  临近黄昏,染成血色的太阳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浓墨重彩的颜色,从洞口处洒进来的浓厚的金黄在李英超的身旁镀上了一层厚厚的光。李振洋看着他毫无杂质的眼睛,有一瞬的晃神,等他找回自己的思绪后,不自觉地就伸出手去摸了摸对面的人柔顺而服帖的头发,然后笑着说道:“小弟乖。”
  
  7
  
  李振洋是个非典型王子,李英超也是条非典型恶龙。他没怎么认识过这个世界,从出生起就在这个山头安营扎寨,日常的活动范围也不过到山下的小镇为止,直到成年仪式逼近才不得已出了趟远门去抓公主,还一个不留意抓错了人,李振洋的国家,就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
  
  所以说,他真的是条很没见识的龙。
  
  而李振洋不一样,他曾在望不到边际的海面上航行万里,也曾在最繁华热闹的城市里肆意挥霍,他的脑子里有着太多太多对李英超来说闻所未闻新奇有趣到了极点的故事。
  
  每天晚上李英超都会赖在李振洋身边,两个人一起躺在他为挑剔的事儿精先生特意去森林里找来的柔软的兽皮上,听李振洋跟他说起那些他从未踏入过的未知领域。
  
  最开始他会在李振洋迷迷糊糊地睡着后离开,他没尝试过和其他任何生物如此亲近,对李振洋的依赖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直到某一天清晨,他将一枝白玫瑰放在了还没醒过来的李振洋的手边。
  
  这朵玫瑰开在很远的地方,他飞了好久才采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很想把它送给李振洋。
  
  前一个夜晚,李振洋在温暖的篝火旁告诉了他经常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白玫瑰有一个很美丽的花语,他就这样记在了心上。
  
  他忘了李振洋醒来看见那枝白玫瑰后是怎样的反应,可是那天晚上他在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被突然睁开眼睛的李振洋握住了手腕,然后他又被拉回了铺着柔软舒适的兽皮的石床上。
  
  “外边很冷,你别走了。”
  
  李英超被李振洋搂在了怀里,他说话时的热气就洒在他耳边,让他的心跳都变得热烈起来。
  
  没错,外边太冷了,只有在李振洋身边,他才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鲜活和温暖。
  
  8
  
  李英超没有忘记自己的成年仪式,他在地图上选定了一个更远一些的国家。他已经决定了,等他抓到那个公主并且完成了仪式之后,就要将李振洋提过的那些有趣的地方统统游历一遍,他不能再做李振洋口中没有见识毛也不懂的小弟,他要去认识这个光怪陆离又精彩纷呈的世界,和李振洋一起。
  
  于是他更加认真地准备起了抓捕公主的前期工作,只等着成年的日子到来。李振洋对他忽视自己的行为感到不满,总会在他钻研恶龙修炼手册的时候偷偷溜进山洞里,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然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吓得他张口就是一声尖叫。李振洋老爱嘲笑他一惊一乍的表现,还说他的叫声一点不像龙,反而像只鹅。
  
  李英超气呼呼地把李振洋推出去,心里想着这一整天都不要再理他,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却又心软了,忍不住飞到山林里去为李振洋抓捕一只倒霉的兔子或者野山鸡作为晚餐。李振洋这个人过惯了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也就只剩下嘴上功夫厉害得不得了,其实什么也不会做,如果李英超真的狠下心来不管他的话,他一定能活活把自己饿死。
  
  想到这里,李英超又得意了几分,不光是他在需要李振洋,李振洋也同样需要他,他们彼此需要,所以注定要一直在一起。
  
  这时候李英超已经全然将李振洋划进了自己的生活里,他早就忘记了李振洋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也忘记了李振洋迟早要回到自己的国家。
  
  他们原本,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9
  
  比李英超的成年仪式先到来的是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他们绕着隐蔽的小路将整个山洞包围,在阵阵喊杀声中,李英超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李振洋的名字被提起。
  
  很快,他就明白了那些人为何而来。
  
  李英超看着李振洋的眼睛,轻声问道:“他们是来接你回家的吗?”
  
  在他点头的瞬间,李英超不加掩饰的难过让李振洋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悬吊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又涩又疼。
  
  “我不会让你走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李英超脸上的神情变得坚定而决然,他转过身走出洞口,人的形态渐渐消失,坚硬的鳞片很快布满了身体,他扇动背脊上巨大的翅膀,猛地朝空中飞了过去。
  
  “是恶龙!”
  
  蛰伏的队伍一下子发现了目标,很快就调整进入战斗状态,枪弹与弓箭都雨点一般一齐朝李英超发射过去。
  
  龙的身体坚硬而强壮,他不躲闪任何攻击,只在半空中用力扇动着翅膀,带起的狂风和沙尘让军队失去了方向。龙的听觉和视觉即使敏锐,这让李英超更加容易了解到军队的作战计划,从而将他们的布阵与攻击轻而易举地打乱。
  
  同时他也在军队中听到了另外一个国家的名字。
  
  这支军队不光来自李振洋的国家,另一个国家也派兵增援前来营救即将与他们的公主联姻的王子。
  
  而在不久之前李英超才在地图上将那个国家用红点标注出来准备作为完成成年仪式的目标。
  
  原来他想要抓捕的那个公主会是李振洋未来的妻子,他一直期待的成年仪式本应是以李振洋将利剑刺入他的胸口作为结尾。
  
  10
  
  李振洋被抓来的时候在半空中就昏迷过去,所以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李英超真正化身为龙形的样子,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人们说龙是古老最接近神的生物。
  
  它盘旋在天际,粗粝的皮肤如铠甲一般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猩红的双眼直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展开的翅膀几乎要遮蔽住一整片天空。
  
  令人敬畏,令人恐惧。
  
  李振洋一直没有告诉李英超,他将他错认为公主抓来的那一天,他正在参加商量两国联姻的晚宴。李振洋是个生着反骨的王子,他从不愿意将自己的婚姻和爱情作为政治的牺牲品,他没打算娶那位素未谋面的公主,他早就想好要在那场盛大的婚礼之前逃得远远的。
  
  李英超的出现是个意外,他莽撞的抓捕行动不光让李振洋提前实现了逃离计划,也让李振洋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离经叛道。
  
  他爱上了一条恶龙。
  
  11
  
  李振洋在枪林弹雨中穿行,有好几次子弹从他脸颊边擦过,险些将他击中,可是他却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终于,在一块用于隐蔽的巨石边他找到了统领这支军队的将领。
  
  还没等将领向他行礼,他就马上命令道:“让他们住手。”
  
  将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又不耐烦地重复了第二遍:“让他们住手,立刻执行我的命令。”
  
  所有的攻击停止,但是枪炮与弓箭依旧对准着不远处的庞大生物。
  
  李振洋不顾将领与士兵的阻止,向着盘旋在半空中的巨龙走了过去。
  
  他越走近就越能清晰地看见巨龙粗粝的皮肤与坚硬的鳞片,锐利可怖的獠牙能轻易地咬碎他的头骨。可是莫名地他心底的恐惧渐渐被翻涌的心疼与自责所压制住,那双殷红的眼睛里难过和失望如此分明。
  
  恶龙巨大的双翼掀起的风暴让李振洋几乎站不住,但是他还是强撑着向前。
  
  李振洋抬起头,望向恶龙巨大的眼睛,“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相信我。”
  
  恶龙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焦躁的情绪始终无法缓解,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待命中的军队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敌意,也立即拉上枪栓,进入备战状态。
  
  双方又一次陷入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当中。
  
  “小弟。”
  
  恶龙的身形一滞,就连翅膀扇动的幅度都变得缓慢下来。李振洋看着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与无助,此刻在他眼里,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恶龙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会蜷缩在他怀里用漂亮又纯净的眼睛望着他,对什么都好奇听什么都有趣的李英超。
  
  “我不会走的。”李振洋伸出手去,像是要抚摸恶龙巨大的头颅,“永远不会。”
  
  恶龙情绪似乎一瞬间被安抚,他停止了所有动作,浑浊的眼睛看向了李振洋的方向,在一段短暂的沉默后,他合上了双眼,庞大的身躯开始向下坠落。
  
  就在他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巨大的恶龙消失不见了,躺在地上的是已经精疲力尽的李英超。
  
  李振洋连忙跑过去,将伤痕累累的小孩紧紧抱进怀里。
  
  12
  
  两国联合拯救王子行动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王子亲自将军队送到了山脚下,给他们指了条近道让他们回家。将领临走之前依旧不放弃自己的使命,再三劝说王子跟他们一起离开,这时候山顶上传来一声低低的怒吼,王子连忙摆手,催促他们赶快启程。
  
  李英超觉得自己打赢了一场胜仗,成功地将李振洋留在了自己身边,虽然受了不少伤,但是这都是一条有勇气有担当的新时代好恶龙的勋章。
  
  可是还没等他得意多久,山上就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一次,是国王亲自到来了。
  
  国王与王后,李振洋与李英超分别坐在石桌的两边,互相打量着对方,始终没有谁打破沉默,就在李振洋想要跳出来肩负起缓和气氛的重任时,国王抬起手臂,向身后的守卫打了一个手势,守卫们便抬着三个重重的箱子过来了,国王将这些箱子一一打开,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币。
  
  国王冲着李英超十分酷炫狂霸拽地笑了笑,一张口就是标准的霸道总裁他老爹的台词:“这些钱你拿着,离开我儿子。”
  
  李英超撑着下巴想了想,起身走到山洞深处,将角落里堆叠着的十几个箱子踹了出来,也学着国王的样子一一打开,露出了沉甸甸的金币和数不尽的奇珍异宝。
  
  “这些钱你拿着,离开我男朋友。”
  
  国王和王后瞬间僵硬在了原地。李振洋凑过去,在国王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懂行情,他们这些龙都超有钱的。”
  
  最终在儿子和财富当中,国王选择了后者。
  
  望着国王浩浩荡荡离开的队伍,李振洋的心情十分复杂。
  
  爸,你真的不打算再争取一下了吗?
  
  13
  
  故事到这里即将走向结尾。
  
  这个童话里的公主只是一个被黑心编剧删光了镜头的群众演员。恶龙一点也不凶残可怖,他爱撒娇爱吃糖,迷糊到连恶龙合格证书都还没有拿到手。王子一点也不骁勇善战,他又懒又馋,能不动弹就不动弹。
  
  更糟糕的是王子爱上了恶龙。
  
  他们正准备拿着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去想看看这个世界。

       可是这依然是一个童话故事。
  
  因为,他们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是童话故事的标准结局。
  
  end

《甜心魔鬼情人》完

终于找到了!!!

当时就是因为它入了薛晓的坑∏_∏

没看过的都安排一下叭👇👇👇


玫糜:

[上] [中]


*不开玩笑,本文R级分类,bao力、se情、xue腥、暗黑,不适者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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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一头狼盯着。


直觉感受到的危险分外真实。


后背一阵阵发麻,他冒着冷汗,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他长舒了一口气,慢慢转头。


就看见有个黑影瞪着双眼,趴在床边,死死盯着他。


 


“啊——!”


还没看清是人是鬼,刀片便割裂了他的喉咙。


黑暗中,只能看清那一双带着地狱阴气的诡谲眼白。


他感受着刀片越刺越深,痛得他不知是去反抗还是捂住脖子。狂蹬的双腿将床单弄出一片褶皱,不一会儿,再没动静。


 


 


“不要闹……”男人吧唧吧唧嘴,迷糊地说,“睡觉,睡觉,不做了,两次了,还不满足。”


他不听话的小情人一下、一下,碰着他的头,非要把他弄醒不可。


“唉,你可真是个妖精。”他猥琐地笑着,去搂身边的美妞儿。


发现搂不到。


“嗯?”待他睁开眼,身边是空的,眼前,只有一双垂下来的脚。


一下,一下,慢慢碰着他。


 


他慢慢抬头,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吊在他的上方,瞠目欲裂地瞪着他。


 


“啊……啊!”


他尖叫着跌坐下床,一瞬间被旁边闪出的黑影勒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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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将车开到郊外,发现活埋才刚刚开始。


“成哥。”


“成哥你来了。”


他夹着烟指了指车:“里面还有三个,搬出来一起埋了。”


 


坑里的人被封住嘴、捆着全身,正看着薛洋流着泪,撕心裂肺地求饶。


薛洋打了个哈欠。


“你们处理干净吧。”


 


他戴上黑色兜帽,独狼一般,行走进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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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啊!”


话音未落,文件便全部洒落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我来收拾!”


“你!”负责的姑娘抬头正欲责怪,却瞥见了他的眼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算了算了,我来吧。”


整理了两个多小时的东西又要重新弄,任谁都有脾气,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不好就回家歇着,是来工作的还是添乱的。”


 


晓星尘紧紧地抿了抿嘴。


 


“星尘,”回到办公室后,主任过来拍了拍他,“最近怎么啦?”


晓星尘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主任。”


看似温柔的手掌带着不可承受之重,轻击着他的后背:“最近感觉你……是不是视力又下降了?”


 


“唉,经理那天还说,星尘这个眼睛,在这样下去还怎么在这里工作啊。”


晓星尘闻言,心内一抖。


“星尘,你还是去再去好好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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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查内鬼查得辛苦,”金光瑶平缓的声音,惯性的沉稳中,透着难得的轻松愉悦,“都解决了,好好放松放松,犒劳犒劳你。”


薛洋随意地摆摆手:“哎算了,不想出去玩,没意思。”


他站起身扯过衣服:“我走了,昨天一身血味就没回去,不能连着两天不着家。”


金光瑶此时正在为他剪雪茄:“坐下,急什么。”


“咱们多长时间没聚了,”他递过来,点燃了火柴,“下午陪我去看车,顺便给你也换一辆。你嫂子前几天还念叨总也见不到你,都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今天晚上跟我回家,愫愫做糖醋排骨。”


薛洋只得坐了下来,接过烟转了转:“不是泡脚养生不闻烟味吗,怎么又让我当着你的面抽了?”


“昨晚这么辛苦,奖励一下吗,”金光瑶拍拍他,“再说不让你抽是为你好。”


“为我好,”薛洋靠进沙发翘起二郎腿,哂道,“谁知道哪天就死了,痛快一天是一天,少念我几句就算为我好了。离我远点,一股中药味。”


金光瑶笑着问:“你在你那位小朋友面前也抽这么狠?”


薛洋不答。


金光瑶心中了然,摘下眼镜调了调,闲聊起了别的话题。


薛洋意兴阑珊地听着,偶尔附和一句,不时看看手机。


金光瑶将他的心不在焉全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聊了一会儿,进来了一个高手帅气的年轻人,干净清秀,穿着一件纯白薄线衫,领口开得很低,隐约透着一股清纯的风骚。


他腼腼腆腆地冲金光瑶鞠了一躬:“金先生。”


“哎,来了,坐,”金光瑶招呼他,“这是阿成,你叫成哥。”


“成哥好。”


 


“Chris那边新来的小孩,叫他小穆就行。”


“啊。”薛洋提不起兴趣地点了点头。


 


金光瑶温和地微笑着:“现在的孩子营养可真好,刚上大学呢就窜这么快。小穆,你多高来着?”


小穆唯唯诺诺地说:“一米八五。”


“中午一起吃饭,今天好好陪陪你成哥。”


薛洋皱眉:“陪我干嘛?”


金光瑶对着镜子整着领带:“你们年轻人有话题聊,一起玩玩,带带他。走了,吃饭去。”


 


到了饭桌上,薛洋再迟钝都看出来了:这男孩儿在勾引他。一会儿给他倒酒一会儿给他夹菜,“不经意地”碰碰他的腿摸摸他的手。


薛洋被烦得不行,转向金光瑶:“等会儿,Chris的人?Chris?这谁啊?”


“思思姨啊,”金光瑶剪着螃蟹,“声色场所的生意,赶时髦取个英文名吗,非让大家都改口,不改就骂,呵呵,有意思。”


 


薛洋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把筷子“嗙”地拍在桌上。


酒杯被他震倒,洒了一桌。


金光瑶抬头“啧”道:“吃个饭也不消停,小穆,给你成哥擦擦。”


薛洋拽红了那男孩的手:“滚。”


 


小男孩立刻吓得不敢动了。


“滚出去!”


金光瑶放下螃蟹,叹了口气:“先出去吧。”


 


“你又干什么,”等人走了,金光瑶问,“吓到人家孩子思姨又要念。”


“那你又干什么?”薛洋声音冷得像冰锥,“吃饱了撑的给我当皮条客?”


金光瑶不见恼:“不是都说了要犒劳你。你不是喜欢高个儿吗?这个男孩子还不极品?个高腿直,长得多漂亮。”


薛洋几乎都气乐了:“你把MB给我玩?合着你不用你就不嫌脏。”


“哦,因为这个生气,”金光瑶哄他,“哥哥怎么可能给你别人玩剩下的。还是雏呢,干净得很。思姨那里刚来的宝贝,我赔了十几万块的化妆品才跟她要过来,专门送给你的。”


薛洋“噌”地站起来,转身就走:“真有毛病。”


“毛病,”金光瑶背对着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一片好意,你说我有病。”


“我操……”薛洋用鼻子孔长出口气,又走回来,将双手按在桌子上,“那你可不可以少操心点我,少管点我的事!”


“阿洋,”金光瑶问,“你不是喜欢那个晓先生吧?”


薛洋冷笑:“你今天上赶着膈应我是不是?你不是最清楚我为什么接近他,我喜欢他?我又没病。”


“你记得你为什么接近他就最好了,不喜欢就别天天跟他窝着,把小穆叫回来。晚上你俩和我回家住几天。你消失几个月,他都不应该有权利管你。”


薛洋狠狠闭了闭眼:“不是我说,你的控制欲没地方使是不是?非要使在我身上?真当自己是我爹?”


“这句话问问自己,”金光瑶答,“晓先生都快被你玩坏了吧。做个人吧,差不多行了,他都已经废了,你报复得还不够?放人家一条生路,我也少操点你的心。”


 


“放他生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害怕我给你找麻烦呗,找个鸭子就想控制我?”薛洋微笑着咬着那颗狠厉虎牙,靠近金光瑶,“我告诉你,我心里有数,我这边,不会让他发现,你这边,不要再用这种方法试探我,懂吗?真的他妈恶心人。”


“薛洋,”金光瑶仰起头,“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有胆子说这种话?”


“我有没有胆子,跟你对我好不好,完全没关系。”


 


金光瑶又慢悠悠笑了起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欣赏你吗。好了,至于不至于,不要为了外人跟我生气。坐下。”


“坐下呀。”


薛洋“哐当”一声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来。


 


金光瑶把剪好的螃蟹放到他盘子里:“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和我一样,心里都只装得下自己。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别生气了。”


“再说,你不是只是和他玩游戏吗,为了个玩物跟自己哥哥生气,这叫玩物丧志。”


薛洋自己也是这么想得,却不愿意听别人这么说,听着就是不舒服。


“我没想跟你生气,”他顿了顿,“烦你管我。”


金光瑶微笑着递给他筷子:“我懒得管你。可惜请神容易送神难,您是我祖宗。吃完饭想回去就回去吧。不过最近你一定要抽空和我回去看你嫂子,省得她念叨你也念叨我。”


薛洋撇撇嘴,扯出来个不太有诚意的笑,顺坡下驴地吃了起来。


 


薛洋走后,金光瑶深叹一口气,弹了弹螃蟹壳:“难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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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可以做的工作也很多,你还年轻,不要太灰心,”医生温和地劝解道,“把心态调整好,人生依旧一片光明。”


晓星尘惨白的嘴唇不可自抑地抖动着,他努力压抑着自己战栗的手,慢慢点了点头:“谢、谢谢……我知道。”


 


“医生,我,我的视力,真的就只剩半年了吗?”


慈祥的老医生似乎也有些不忍,过来握了握他的手:“嗯……坚强点,小伙子,男子汉大丈夫。”


 


晓星尘机械地说着谢谢,机械地起身,机械地为医生关好了门。


 


这一年,左眼终于是恶化了。


半年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没走几步,撞到了一根电线杆上。他扶着额头,痛得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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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啧,”薛洋皱着眉按断,又拨了回去,“不接电话。”


 


“嘟——嘟——嘟——”


“……喂。”


 


薛洋立刻给嗓子里加了一斤糖:“嗨宝贝,我从我爸那里回来了。我去你公司接你,你主任说你今天请假了?你去哪里了?”


晓星尘躲在一个小巷里,拼命压着嗓子:“我没事,马上回家,我买菜好了。”


“不要嘛,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超市,”薛洋眯眼,“你声音怎么了,怪怪的。”


晓星尘使劲咽了咽,把哽咽咽下去,可惜一开口,竟然无法发声。


 


薛洋声音沉了下来:“你出什么事了?说话。”


 


如果那边还是撒娇的语气,晓星尘可能还可以佯装坚强。可换成这个让他充满安全感的强势声音,他没法不被吸引着去依靠,有了依靠,就可以放肆地脆弱、可以放纵地委屈。


只可惜,一个残疾人实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继续消费这个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我真没事。”说出来,就知道于事无补,哽咽出卖了他。他不再说话,泄气地摇了摇头。


“在那别动,一步都不要走,等着我过去接你。”


 


薛洋挂断电话,开启了早就植入进晓星尘手机的定位。


 


晓星尘听着嘟嘟声,还没反应过来。“一步也不走,可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心里虽然在问,身体却十分信任他的阿成,乖乖等在原地,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人一定会找过来。


 


果然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一辆车精准地停在小巷口,停在他眼前。


他的甜心背对阳光向他走来。狭窄的巷口,周围全是明亮,唯有逆光的薛洋是黑暗。然而就是这一片黑暗,才是晓星尘的救赎。


 


晓星尘红着眼睛笑了起来:“停这里会扣分啊。”还没说完便被抱住,他靠在薛洋肩上,紧紧地回搂了上去。


“躲在这里偷偷哭,出什么事了?快说。”


晓星尘不答:“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薛洋也不答,只是一下下轻捏着晓星尘的后颈。


这是一种有效的安慰方式,晓星尘微微垂首,被抚摸得舒服,心里甚至温暖出了一股惆怅。


“不愿意说就别说了,”薛洋亲了亲他的唇角,“回家吧,我们偷懒今天点外卖好不好。”


晓星尘抿着嘴,甜甜地点点头。


 


“成先生,”吃完饭,晓星尘推了推越搂越紧的薛洋,“现在还是白天。”


薛洋刮刮他鼻子:“我就是抱抱你,想哪里去了。”


“算了,”他坐起来,张开手臂,“你来抱我,我给你当抱枕。”


晓星尘又笑出声。


 


他的甜心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在他眼里都可爱得让他忍不住笑。真的太可爱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不知不觉便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了自己整个心脏。


“你不抱会后悔的,”甜心腻歪地撒娇,“我说真的,我这个抱枕可治愈了!你抱一抱什么烦恼都没有啦。超有安全感的糖果味大抱枕。抱一抱吗,抱一抱。”


晓星尘笑得肩膀都在抖,被牵着抱了上去。


 


薛洋吻着他一直在湿润、想要泛泪光的眼睛,慢慢引诱着:“是不是公司有人欺负我们了,你给我说说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晓星尘微微摇了摇头。睫毛跟着轻柔地刷过薛洋的嘴唇,引得薛洋一个战栗。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晓星尘好看,这才是清风明月的清纯中不自觉地带着风月的诱惑,金光瑶给他的那个一身烟火气的小男孩,比不上晓星尘一根手指头。


 


“我以后再也看不见你了,成先生。”晓星尘埋在薛洋怀里,闷闷地说。


薛洋还在为这双如蜜蜡琥珀一般浑浊的眼睛痴沉,却没听清晓星尘这句说了什么。


他才回过神来,便听怀中人接着道:“照顾我会很不方便,我想……你需要考虑清楚。如果你想分手,可以不要顾及我,不要有心理压力,说出来就好。”


 


薛洋慢慢坐直了身体,皱起了眉头:“什么分手?谁要分手?”


他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看向晓星尘,再次确认道:“你想和我分手?”


 


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先说分手?


 


晓星尘也坐起来,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也不是……我只是不想耽误你,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薛洋闻言,更加不可思议:“你居然真的想跟我分手?!”


晓星尘一阵无力:“……我不想和你分手。”


“那你说这个干嘛!”薛洋吼出声,“腾”地站起来,“你不想?你想都不要想!”


 


晓星尘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就看薛洋一个人在那里站起来又坐下,气得仿佛换了一个人,眼带凶意,咬牙切齿:“我做了什么了你要和我分手?我都为了你变成什么样了你要跟我分手?”


晓星尘哭笑不得:“阿成……你理解错了。”


薛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金光瑶:“是不是他找人跟你说什么了?所以你才偷偷哭对不对?”


晓星尘眨眨眼:“谁?”


“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薛洋心里骂了金光瑶一万遍,“他管不了我的。你别胡思乱想!谁的话都不要听!”


晓星尘一头雾水:“什么,听谁的话?我没有啊。”


薛洋见他反应不似作伪,不像是见过什么人,便迅速冷静下来,跳过了这个话题。


但既然不是金光瑶,那不就更莫名其妙?


 


薛洋坐在那里像个快要气爆了的河豚,他大亮着爪子和牙齿,威胁道:“反正我不分!你别想丢下我!”


“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薛洋都有点委屈了,“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晓星尘原本准备好的伤感和自怨自艾,被薛洋倒打一耙的无理取闹扫得一干二净,他无法控制地被逗乐了。


晓星尘忍俊不禁:“好了小美,我不分,别生气了,来让我抱抱。”


薛洋气鼓鼓地扑到他怀里:“你今天必须交代清楚,你为什么想分手?不说清我就干死你。”


晓星尘笑不能止:“你个小傻瓜。”


 


薛洋电光火石地想到接晓星尘的地方离市医院特别近,他打通了思路,心突然猛揪了起来:“等等,星尘,你去医院干吗?你身体出问题了吗?”


平常的机灵鬼怎么现在反射弧这么长,令晓星尘提到医院都不觉得伤感了,只觉得他家甜心好笑。


他刚忍住又噗嗤笑出声。


他把薛洋按在怀里,仿佛需要安慰的人是这位一点就炸的甜心。


“我这次好好说你好好听,”晓星尘轻抚着薛洋的后背,“我呢,半年以后,会完全失明,左眼这点视力,也将不复存在。我会丢了工作,以后的生活也会很麻烦,所以,我想你考虑清楚,是不是要跟我这么一个残疾人耗着,好吗?”


 


薛洋说不清听到晓星尘那句“我会完全失明,丢了工作”是什么心情,有很多的惋惜,可更多的却是对晓星尘身体没有其他大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晓星尘的视力没了,其实对薛洋来说,最先想到的是——


“那到那时候,你不就……”你不就只有我了吗?


 


你若只能选择做我的玩物,是多么值得我兴奋的一件事情。


 


薛洋眼睛都看直了,头皮发麻,像是过电一样,毛孔一个个张开在收缩,如同经历高chao。


他用自己最大的意志力,憋回去了这句话,换了一句正常人可以有的反应:“你不就看不到我了吗?”


 


这句话像把刀子一样插进晓星尘心脏,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痛得他一瞬间红了眼眶。


说到底,他真的很爱他的甜心。


再也看不到甜心了,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换得这句话,好像还不如原来那句效果好。


薛洋看着晓星尘失魂落魄的表情,不知为何,一瞬间心疼得几乎窒息。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晓星尘,你别难受。”


“看不见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一直陪着你,”薛洋揪着一颗心,连声安慰,“你也不用非要看我啊,除了眼睛,你还可以听我,还可以抱着我,其他什么都可以感知我!”


“而且这样,我在你心里就永远是年轻的样子,你不用看着我变老的模样,你很沾光啊,晓星尘同学,我在你那里的形象一直帅得不行,不好吗?我也不用担心你看见别的小帅哥变心了,我们这是互利共赢!”


薛洋从肚子里搜刮着情话,可晓星尘的眼睛还是越来越红。


“晓星尘,别难受好吗,”看晓星尘这样痛苦,薛洋的兴奋被不忍心压制得不能动弹,他只能一遍遍抚摸着晓星尘的后颈安慰,“我向你保证我哪里都不去,真的,你不能去工作,我也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成先生,”晓星尘终于哭了出来,“你人怎么这么好?”


薛洋擦着他的眼泪:“这什么好人卡啊?”


晓星尘像个小孩一样,不顾形象地声泪俱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没了,我就是一个废物。”


“瞎胡说,好丑哦,别哭了,”薛洋好笑地扯过纸巾擦着他的眼泪鼻涕,“你有我,你有我就足够了。”


 


当你习惯自己一个人坚强,你便觉得你可以平静地承受所有。


可当这时候有一个值得依靠的人送上他的臂膀,和你没奢求过的安慰,你才发现你可以如此脆弱。


 


晓星尘瘫在薛洋怀里,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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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很冷静,他的冷静带着一种赚一天算一天的狂热。于是他辞了职。


只剩半年时间,需要做的是珍惜,享受生活。


怕他抑郁,这几天店那边,薛洋潇洒地做了甩手掌柜,换成在家当全职煮夫。


又是一夜被翻红浪后,薛洋迷瞪地往旁边一抱,发现床是空的。


 


他立刻清醒过来。


 


四点五十分。


薛洋看看表,沉下双眼。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猫一样无声地在地毯上走着。


 


书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晓星尘正背对着他,手中拿着一沓奖状,不知是太专注,还是在发呆,晓星尘居然对他一无所察。


 


薛洋悄无声息地走到晓星尘背后。


幽暗的冷光打不到他脸上,只能勾勒出一个阴沉的轮廓。


 


他冷眼俯视着那些晓星尘在jing校得过的奖状。上面还寄生着晓星尘曾经熠熠生辉的梦想。


薛洋不带温度地斜了斜嘴角:原来到了现在,他那些轻浮又假大空的济世心救世梦依然活着。


是自己没有处决干净,让它们缩在这里苟延残喘,还能有力气时不时出来折磨一下晓星尘四处漏风的灵魂。


 


薛洋起了满是恶意的玩心,在压抑的寂静中发出一声怪诞凄厉的鬼声。


 


晓星尘猛地回神,看见了落在纸上的阴影,毛骨悚然。他心脏都要吓得呕出来,一个下意识的侧闪身,踢腿扫向薛洋。


薛洋灵敏地闪过,格开晓星尘的腿。眼中浮出一股黑气。


只听他旋即俏皮地说:“哥哥,是我呀。”


 


晓星尘狂跳的心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想法:眼前人莫不是个爱笑的魔鬼吗。


晓星尘喘息着:“我,我吵醒你了吗?”


薛洋亲昵地弯着嘴角:“对呀,我睡觉不习惯没有你了吗,刚才醒了,好空虚啊。”


晓星尘看着薛洋站在几步远的黑暗中,看不清双眼,声音甜而冰凉,嘶嘶吐着信,刚才那个念头越来越大。他连忙压下这无厘头的想法,咽了咽口水,温和地安慰:“我只不过是起夜,回去睡吧。”


“我不回去,”薛洋慢慢仰起脸,“你居然踢我,我非常生气。”


又开始倒打一耙,晓星尘无奈:“是我不对,不过你下次不要吓人了。真的会吓出心脏病。”


 


“那你也不能下意识地袭击,这个家里,明明就两个人。”


“明明你应该先想到,可能是我,想到了就该原谅我,”他黏着的语调,似乎沾上就撕不掉,“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生气,都要宠着我才对。”


晓星尘在这些小事上毫无原则,呵哄道:“好好好,我道歉,作为惩罚,今天我刷碗?可以睡了吗?”


“不过你身手还真不错吗,”晓星尘搂着他往卧室推,“我都没想到。”


薛洋悠悠地笑了笑:“花拳绣腿而已。”


 


“哥哥,”薛洋窝在晓星尘颈间,“你既然还想拿木仓,我们今天去射击场吧?我知道一个新开的jun事俱乐部哦,实弹的,保准你过瘾。”


晓星尘心中升腾出一股兴奋,旋即又谨慎皱眉:“新开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咱们市什么时候新开一家实弹俱乐部?”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地下射击场,特别正规,我朋友前几天还去玩过,”薛洋蹭着他,“你就说你去不去?”


晓星尘的虎口处感到一阵发痒,他攥了攥拳,慢慢点点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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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击木仓,放手。


“嘭”,“嘭”,“嘭”。


“晓星尘,582环!”晓星尘摘下眼罩,冲着沸腾的观众席腼腆而骄傲地一笑。


有女学生压抑着尖叫向他献花,他的室友晃着他的肩膀恭喜他,人声狂欢着,为他这枚冠军掀起祝福的激情海浪。


他微微扬起玉做的白净面容,上面满是洋溢的青春,满是内敛的矜傲与锋芒。


 


晓星尘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模糊的前方。


但他端着木仓的手,已经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嘭——”


偏离的一木仓,打响了一支序曲,用来祭奠他明艳绚丽,一闪而过的辉煌。


 


他额上青筋暴突,狠狠咬了咬牙。


上膛,端木仓,射击。


“嘭——”


 


他并不在乎头上流下的汗水,一遍遍地机械而神经质地抬起手臂,证明着自己、证明着印刻在心里不灭的痕迹。


“嘭”“嘭”“嘭”。


 


薛洋垂着眼睑、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悠闲又饶有兴味地欣赏晓星尘浑身颤栗的沉沦。


冷眼旁观着晓星尘的这场青春葬礼。


 


“十环。”


晓星尘愣住了。


薛洋笑了起来,啪啪地鼓掌:“宝贝真厉害。”


“……碰巧了吧。”晓星尘平复着呼吸。


“胡说,”薛洋慵懒的语调,像猫尾一样轻抚着晓星尘暴涨的心脏,“你就是厉害。”


他走上前,按下了按钮,在晓星尘唇上舔了一下:“换个靶,继续。”


 


 


上一个靶缓缓地没入地下。


 


被固定在这个靶背后的年轻人,早已成了血流如注的尸体。身体上全是晓星尘打出的木仓眼。额头上洞穿着一个名为十环的红心。


 


小鬼们,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呢,平庸的人就应该有自知之明,平庸地安分守己。


被荷尔蒙刺激着做混混,加黑帮,九死无生。加也没眼光,非要得罪大佬,最后,被大佬心腹的老婆,当成玩具打成筛子。可怜见儿的。


薛洋低头咬出一颗烟,啪啪地玩着打火机,哂笑着想。


晓星尘已经打上瘾了,血液慢慢升温,马上要变成蒸汽。这个时候他还不忘转头:“公共场所可以抽烟吗?”


薛洋撇撇嘴,拿下烟,举手投降:“不抽了好吧,玩你的吧,多管闲事。”


晓星尘抹了抹汗,又拿起木仓:“这叫遵守秩序,为大家着想,怎么能叫闲事。”


 


薛洋翻了个白眼,冲他大声“啵”了一口:“宝贝说得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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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总是一时的。


薛洋也不是富二代,不可能一直不出去。


他陪了秦愫和阿松一整晚,无可奈何地被粘上一身婴儿尿骚味,避之不及地推了秦愫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的善良建议。


晚上10点,终于回到了有晓星尘的小房子。


 


哑铃摆在地上,而晓星尘坐在床上发愣。


见他回来,晓星尘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失去工作,失去视力,失去娱乐。失去手中剑,身上翼,济世梦。


他的人生禁锢在了三五件事上,薛洋若不在,无论如何,精神都是空虚的。


当他的生命中剩下的东西越减越少,薛洋就会变得很大。


 


薛洋看着他亮起来的眼,胸腔涌出一股满足。


 


当初折断的羽翼在愈合,被薛洋修剪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他握着鸟笼的钥匙,在这个游戏中游刃有余、兴味盎然。


 


他上去抱了抱晓星尘:“今天练了多久?”


“挺久的。”晓星尘勉强笑了笑。


 


“哥哥,”他心情很好,“你要觉得无聊,我们就出去旅游吧,你上次说过,不是最想去以色列吗?啊我想想,还有北非,圣家族大教堂。战争、荒漠、宗教。还有伦敦的雨,巴黎盆地的阳光,海德堡的城堡,阿尔卑斯山的雪,啊对了,我要去吃瑞士巧克力。”


 


晓星尘摇了摇头:“你不上班了吗?”


薛洋唱道:“我要买掉我的房子,浪迹天涯~”


刚才还没什么精神的晓星尘被这句跑到姥姥家的绵羊音逗得心情好起来。


 


薛洋转了转眼珠:“不然我们把钢琴拾起来吧。以后说不定可以当个钢琴家。”


他急吼吼地掏出手机,翻开了晓星尘穿着白衬衫、带着黑领结弹钢琴的照片。


高贵干净的样子,周身像晕着光。


“阿箐传给我的,我一直存着这张,”他凑过来,在耳边呢喃,“每换一个手机,就要把这张传回来。”


 


“弹钢琴吗!弹钢琴吗!”薛洋开始撒娇。


晓星尘苦笑:“你怎么说风就是雨。我也就是业余水平。”


“业余水平怎么了!”薛洋说,“捡起来的话,至少去酒吧弹琴足够了呀。这工作多轻松,工资还不算太低,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晓星尘眨眨眼:“去你的酒吧?”


 


薛洋愣住了。


 


“……可以啊,”他马上接到,“可以啊。”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自己守住秘密。况且让晓星尘信任自己,本就不是个难事。


“可以啊!”他又重复一遍,然后跳了起来,“买钢琴吧!我们为什么早没想到买钢琴呢!”


 


他环视四周,从前觉得小房子温馨,现在却越看越不满意。


“放哪里呢?”他迈着大步,考察着,思考着,风风火火地又扑回晓星尘的怀里,“没地方放,宝贝,我们换大房子吧!”


晓星尘被他这个跳跃思维弄得目瞪口呆,更让他理解不了的是他的甜心似乎是认真的。


 


“我们换大房子吧!”薛洋眼中满是真诚的期待,“你出一半钱,我出一半钱,房产证写咱俩的名字。”


晓星尘还没来得及说“别闹了”,就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心脏。


震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不好嘛!”烟嗓本来是用来性感的,却在此刻拖出毫不违和的甜蜜尾音。


“啊我不管我要换大房子!”见晓星尘沉默,薛洋一屁股坐到地毯上,蹬着腿胡闹。


晓星尘平复了一下,温柔地拒绝:“别闹了……”


“谁跟你闹,”薛洋拉大锯扯大锯一样拉着晓星尘的手,“我说真的呢。”


晓星尘咽下跳到嗓子眼口的心脏:“你出一半,我出一半,这算什么?”


 


“你在跟我求婚吗?”


 


薛洋又愣住了。


 


晓星尘通红着脸,急忙转移话题:“好了不逗你了,我开玩笑的,我不想换……”


“为什么是开玩笑?”薛洋直直地看着他。


晓星尘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想和你结婚。”


“为什么?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


晓星尘无奈:“这个guo家也结不了婚啊。”


“正好去国外旅行结婚啊!西班牙,荷兰,美国,加拿大!哪里不可以!”


晓星尘哭笑不得:“你是一定要跟别人对着干吗?你本来也不想,我说个不你就偏要反着来。”


“谁说我不想,”薛洋叫,“我要和你结婚!”


“好吧,”晓星尘敷衍,“咱们结婚吧。”


“对啊!那就换房子,旅行,度蜜月,去教堂交换戒指!”


晓星尘惊:“成先生,说好的对着干呢?”


薛洋猛地弯下腰凑近他:“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晓星尘笑:“我只觉得你像许愿池的希腊少女。”


 


“你到底为什么不想结婚?”


“成先生,等我全盲之后,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


“说白了就是还不信任我!”薛洋的咽嗓开始哑得生涩,“我把什么都给你了!在酒吧工作那么多女的想勾引我!我连她们手都不敢摸!每天怕熏到你洗澡换衣服!还要被你怀疑!”


“我现在很生气晓星尘,我很生气。”他大力地插上手臂,气鼓鼓地盘腿坐在地上。


晓星尘被萌的心神荡漾:“那好吧成先生,你要怎么才能不生气?”


“要结个婚,”薛洋哼一声,“算了,谁管你,你不结就把你绑到教堂。”


晓星尘乐:“你是土匪吗?”


“我是……”薛洋突然笑了起来,“我是杀人犯。”


 


“你不听话,我就杀了你,死了就听话了。”


 


被风暴环抱的晓星尘,被保护在暴风眼的风平浪静里。


他察觉不到周遭危险,捧过薛洋的脸亲了亲:“哪里找这么甜的杀人犯哦?”


薛洋回搂住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开玩笑的,我才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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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坠日灼红晚霞。义庄内,演奏着一首钢琴曲。


昨天小甜心吵着要结婚,晓星尘便想起了这首《梦中的婚礼》。


当时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他,总觉得这首曲子,美得将人心悬浮在半空,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在甜蜜中透出虚无的空洞。


似乎一切美好,都仿佛只在梦中。梦醒之后,一切成空。


然而现在,他体会着爱情的美好,渴望弹奏出来的《梦中的婚礼》,是充满希望与快乐的。前路未卜,不如怜取眼前人。


 


搁置已久,弹奏起来并不流畅。原本就时快时慢的曲子,有些断断续续,将隐藏的空洞,人为地扩大。晓星尘并不在意,依旧拨动着指尖。


 


如果可能,他也悄悄期待起了,甜心口中的“结婚”。


 


收了尾音,就听见甜心“你主宰我崇拜”地为他鼓掌,十分真诚地说:“真好听!wuli星星什么都厉害!啊我是你脑残粉!欧巴嫁给我!”


晓星尘不可自制地笑了起来。


 


从前,单调的教育、简单的成长环境,让他面对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总觉得可爱,总觉得有趣,总让他想弯起嘴角去微笑、去赞美、去热爱。


同学说他笑点低。


其实他爱这个世界。


 


和甜心在一起后,发现全世界的可爱与阳光,都可以汇聚在一个人身上。


外界的事物,要有趣才能让他笑起来。可这个人只要在他眼前,他就觉得愉悦。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是为他量身定做。


“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


上帝将他推入黑暗之中,再恩赐给他一道强烈的光芒。他抓着这道光,就像抓着他的救赎。


 


即便看不见了,可有这道光充当他的双眼,他便还可以像以前一样,领略这个世界的美好,爱着这个世界。


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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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做牛郎。”


晓星尘绷起脸,长“嗯”一声:“给你个机会收回这句话。”


“你吃醋啊,”薛洋学着狗的模样耸了耸鼻子,“好酸,陈年老醋。我就喜欢你为我吃醋,吃醋就说明你在乎我。”


晓星尘无奈:“幼稚。”


“我这么甜,需要晓先生另一种味道中和一下嘛,”薛洋抱住他,“不过酸味不如辣味,晓先生愿不愿意用火辣辣的sex中和中和我?”


“我们在钢琴上试一试好不好?”


 


晓星尘推着他压过来的胸膛:“你一个牛郎有权利糟蹋这么好的钢琴吗?”


薛洋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猥xie:“给你三次机会猜我是干什么的,不然我就在钢琴上gan你。”


“嗯……调酒师?”


薛洋解开了他第一个的扣子。


“保安?”


第二个。


晓星尘紧抓着自己的领口,笑道:“跳艳舞的?”


“……你怎么猜到?”


“……哈?”


薛洋牵起他的手:“猜对了,来,奖励你看一段我的钢管热舞。”


 


晓星尘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来真的吧?”


“就是来真的啊,”薛洋挑眉,把一沓钱递到他手里“一会儿我跳得好的话,把钱塞进我内裤里。”


晓星尘一阵恍惚。


 


他看着薛洋用两条又长又直的大长腿攀上钢管,思维还在“我要举报这间酒吧”和“我是不是该为他赎身”之间徘徊。


 


结果就看见薛洋在钢管上扭得如同一只大马猴儿。


 


“昂~”薛洋狗熊蹭树一样蹭着,“下面的朋友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噗……”晓星尘捂住嘴,微微抖着肩,“不……噗!”


 


薛洋还在那里浪:“先生不赏点钱吗先生?”


晓星尘捏紧钞票:“不,消费体验太差,这钱我决定还是自己留着。”


 


他搂过薛洋:“你跳这么烂真的能赚到钱吗?考虑一下改行。”


薛洋说:“申请改行成晓先生的爱人。”


晓星尘将一张红着的脸埋进薛洋的腹肌里,轻轻拿嘴唇碰了下。


 


“谢谢你,”他觉得幸福漫过全身,刺激得他一定要做些什么,“我可以给你唱首歌吗?”


 


薛洋将手指插进晓星尘发间抚弄:“荣幸之至。”


 


手指轻触琴键,就像晓星尘本人给人的感觉,温和而柔软。


他静静地弹着,郑重而虔诚。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歌很老,他唱得也没有什么技巧。可却发自肺腑,注入了他全部感情。像一杯醇醇清酒,缓缓倾倒而来。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他看向薛洋,视线纵使模糊,那人深刻的模样、浓墨重彩的性格,在他眼里始终鲜明着。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舒缓的音乐,让空气中发生着微妙却剧烈的化学反应,方才胡闹的疯狂转变成依偎的温馨。


 


薛洋走了过去,蹲下身,仰视着坐在钢琴旁的晓星尘。


“你在和我表白吗?”


晓星尘莞尔道:“我每天都在和你表白。”


薛洋眯眯眼:“嗯——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好了。”


 


“其实这间酒吧是我自己开的。”


“借老爹的钱。”


“现在都还清啦,还有多余的钱买房子。”


“你不用担心我没养不起你。”


 


他捧住晓星尘的手指吻了吻,抬头看进晓星尘的眼睛。


 


“我养你啊。”


 


晓星尘懵懵地看着薛洋掏出了一个绒盒。


 


“我昨天没有和你玩笑,晓星尘,和我结婚吧。”


 


“晓星尘先生,”他表情庄严,将戒指地戴在晓星尘的无名指上,虔诚地发着誓,“我忠诚于你,无论你是贫困、疾病,还是残疾。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你看不见,我就当你的眼睛。”


“至死不休。”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成先生。”


他严肃地点着头,仿佛在进行一个仪式。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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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各处,所有有棱角的地方,全粘上了小孩子用的防磕碰安全条,提前为晓星尘的眼疾做着准备。


晓星尘摸着这架崭新的钢琴,看着满屋用心的小细节,心脏发胀,一片温热。


薛洋笑得像只得意的猫:“东西以后再慢慢加。忙了好几天弄好的,本来想明天白天带你看,可我忍不住了。”


他满脸写着求表扬求抚摸,晓星尘温柔地摸上他的头发:“辛苦啦,我很喜欢。”


 


“去个厕所。”薛洋将晓星尘按在钢琴前说。


 


他刚解开裤子放水,手机便响了起来。


 


“阿泽?”薛洋压低声音疑惑,“真的是他吗?”


“四十分钟后,他就要在那里坐船逃走,”电话那边的人说道,“我不想见他还有命活。”


薛洋吹了个口哨:“小意思。”


 


他从厕所出来:“哥哥,我得……”


 


还没说完,一抬眼便呆住了。


 


晓星尘露着一双闷得透白的腿,靠在琴旁,羞耻地紧张着,却还是一颗颗坚持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你不是,”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不是一直想在琴上做。”


“来吗?”


 


“妈的,”薛洋低低咒骂一声,“四十分钟,够了。”


之后便饿虎扑食。


 


他抬着他的腿,将他顶在纯白的钢琴上。


一下一下亵玩着。


后背摩擦着坚硬的琴身,擦破皮肉,几近凌虐。


 


黑暗侵蚀光明,恶魔蹂躏天使。如此美味的,渎神快感。


 


太爽了,太爽了。


 


果然如他所料,一个毫无效力,原本就是闹着玩的“婚姻”二字,能将晓星尘越套越牢,能让晓星尘越陷越深。这个婚结得有意思啊。


 


“真重,是不是又胖了你,”薛洋将晓星尘抱到崭新的大床上,痞笑着,“我出门买包烟,二十分钟就回来,你不许睡,回来继续。”


 


迅如闪电的黑豹嘶鸣着,在车流中游刃有余地高速穿行。薛洋戴着头盔,将速度提到极限,飘逸一个个弯道,越过一道道障碍物。


准时准点,闯入码头。


 


“嘭——”


一木仓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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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非要去,你记得给你嫂子买礼物,”金光瑶想了想,又说,“他现在是不是什么都听你的了?”


薛洋夹着烟炫耀着:“你真该看看,他现在完全离不开我的样子,又想黏上来又怕我烦,天天变着花样讨好。”


“看他这么努力的份上就陪他去喽,”薛洋说,“不然让他一个人去旅游也怪可怜的。”


 


金光瑶瞥了一眼薛洋手上的戒指,微微一笑:“你也会觉得别人可怜?”


薛洋嗤道:“你这都不懂,不能一直打,要打三棍子给个甜枣,慢慢磨出斯德哥尔摩。”


金光瑶问:“可我光看见你给枣了,什么时候打过他?”


“家庭暴力?太低级了吧,不玩那个。要玩心。”


金光瑶摇了摇头:“可我觉得你太嫩了,总怕你把自己的心玩进去。”


“哈?”薛洋不屑,“你又来?天天操点子淡出屁的心累不累。”


 


“阿洋,”金光瑶搂过他的脖子,轻轻捏着他的喉结,“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金光瑶的手真凉,像蛇的鳞片滑过皮肤,越缠越紧,薛洋感到一阵不适,皱着眉想挣开,没成功:“知道了烦死了见一次说一次。”


“少让他去你的酒吧,他要是发现你的真面目,他活不了,”金光瑶凑近他耳边,“你也一起死。”


 


薛洋叼着烟顿了顿,转头,冷眼斜睨着金光瑶:“威胁我?”


“瞎说,我可舍不得威胁你,”金光瑶又慈祥地笑了起来,“你我永远是一体的,你要相信哥哥才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咱们这种人,踩在刀刃上走钢索,小心驶得万年船。”


薛洋哼道:“威胁完我又收买,你这才是三棍子给个枣。”


金光瑶扯过一本车展杂志:“好心当做驴肝肺,每次为你好你都不领情。自己选一辆,颜色不要那么艳。当我送你的蜜月贺礼。”


“切,”薛洋这才撇撇嘴笑了起来,“把你那针眼心放肚子里,我又不是有病我让他发现。哎哎我要这辆白的!”


金光瑶笑着揉他的头发:“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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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坏东西,”阿箐兴奋难耐地蹦跳着,“快给我和我哥拍照。”


薛洋翻了个白眼:“非要来当电灯泡就安静点,你一个跟屁虫有什么资格要求这要求那的?”


晓星尘戴着护眼墨镜,站在高迪的艺术品上,看着巴塞罗这座对强迫症十分友好的精品城市,心情十分舒畅,转头笑着说:“我们找个人帮我们三个拍吧?”


 


“戴上这个戴上这个!”阿箐又掏出两个墨镜,递给薛洋,“你也戴,我们和哥哥保持同步。”


“好傻啊。”薛洋嫌弃。


“你说我哥傻吗!哥,这是不是值得分个手了?”


晓星尘笑着把墨镜给薛洋戴上。


 


“咔嚓——”


照片上,薛洋和阿箐紧挨着晓星尘站在一起。


戴着墨镜的三个人,傻傻的,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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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总算是露出马脚了。”


“这个人是我市义庄酒吧的经营者,”何素指着屏幕上的黑衣人说,“名叫成美。这次前,我们一直怀疑他隶属金鳞这个组织,参与过多起黑bang交易,可惜没有证据。上次你过来参与的抓捕,也有他,结果被他跑了。”


“宋长官,这次你们市的恶性事件,”另一个jing察按了按PPT,指着画面上显示出的隐在暗处戴着兜帽的人,“这里就是他。所以我们才叫你们来,也许你市这宗命案和金鳞有关。”


“上次被人举报,有人在他的酒吧里失踪。那个人也是黑bang的。我们猜测成美可能是金鳞的幕后杀手,专门负责清理上头视为麻烦的人物。”


“金鳞势力太大,黑bang狗咬狗,我们向来是没办法管,”何素无奈地摇摇头,“我们一直希望通过他来引出金鳞的上层,然而以前他做得滴水不漏,刚有了线索也就断了。”


 


 


宋岚面无表情的说:“社会关系。”


 


“从前的记录相当干净,不排除伪造可能。孤儿,没有家人,现在的他有一位同性恋人。和恋人以及恋人的一位干妹妹住在一起。”


 


画面切换,一个干净的男人出现在上面。


宋岚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凳子“咣当”一下翻倒在地。


 


“……宋jing官?”何素惊道,“怎么了?”


 


“这个,”他喘息着,“这个人叫什么?”


“他名叫晓星尘。”宋岚闻言,几乎眼前一黑。


“以前是一名特jing,在一场事故中变成了四级伤残后退伍,来到我市定居,背景同样干净。”


“两年多前他的眼睛完全失明,失业在家,现在只是偶尔去酒吧。我们除了查到他十分热心做公益之外,也别无所获。这些公益并不存在洗钱的可能。”


 


“完全失明?……同性恋人?”


“宋jing官,”何素问,“你认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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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


阳光洒在晓星尘脸上,他穿着干净清爽的睡衣,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听到铃声,放下手里正在学习的盲文书籍,拿起电话。


“成先生~”晓星尘未闻其声,先自己笑了出来,“你刚走一个小时就想我了吗?”


和甜心在一起,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糖分。晓星尘歪着头,声音浓稠了八度。


 


薛洋无聊地开着车,手机上闪烁的提示吸引了他的视线。


除了自己和阿箐,早就没有人给他的笼中雀打电话了。


这次是个外地号,估计又是骗子。


 


可薛洋心里发痒,想听听晓星尘的声音。


虽然才分开一个小时。


 


他扯过耳机,开启了监听器。


 


“星尘……是我。”


 


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薛洋眼中凶光大盛,几乎要把车窗烧穿。他咬着牙,捏紧了方向盘。


 


晓星尘睫毛轻颤着:“宋……宋jing官?”


 


“是我……好久不见了,星尘。”


“啊,我很好,挺好的……你好吗?”晓星尘咬了咬嘴唇,“是,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星尘,我们出来见一面吧。”


“……啊,见一面,”晓星尘微微抽痛,难以抑制地想起往事,“那个,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身体不是太方便。我们、我们电话里说好吗?”


 


宋岚心脏紧缩,疼得闭了闭眼睛:“星尘,我想说的是你男朋友的事。你男朋友,是叫成美吗?”


 


薛洋胸膛激烈地起伏着,他猛打方向盘,踩下油门向家里使去。


 


晓星尘顿了顿:“你调查我?怎么突然调查我?”


“我们这里有一些关于他的情报,需要当面告诉你。”


“情报?”晓星尘不可置信地说,“你在说什么?你们?jing方?为什么会有他的情报?”


“星尘,你相信我,从前我……很对不起,我要给你一个道歉。可你知道我不会骗你。”


 


晓星尘眼皮狂跳。


不安,惶恐,焦躁,越扩越大。


 


而另一边,薛洋却又刹了车。


 


他浑身冰凉,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样,冷汗直冒,渗透了衬衣。


 


他不知从何冒出一股清醒过来的感觉。


像是睡觉睡得正舒服,被人扇醒,意识恍惚中,看见了现实。


 


薛洋戴眼镜的手有点颤抖,他咒骂两句,深喘了两口气,冷静了下来。从后座扯过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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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素不该这么莽撞把你叫过来。”挂了电话,宋岚对后座的女孩子说道。


“这是和我哥有关的事,我必须参与。你放心宋jing官,我虽然小,可是见过的市面不少,我不会拖后腿,”阿箐顶着一脸泪痕,平静地说,“我哥是好人,如果那个成美真的是个坏蛋,他绝不姑息。”


宋岚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如果他真的是,需要我们配合调查他找线索吗?”


宋岚摇头:“太危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宋岚将车停在了宾馆地下车库:“我上去取给你哥哥的礼物,你在这里等一会,要上锁吗?”


阿箐点点头:“锁吧。”


 


宋岚走后,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泪意。


晓星尘的感情全看在她眼里,他要是知道自己深爱的是个犯罪分子,到底该多纠结,多痛苦。


眼泪汹涌,她掏出纸巾擦泪,却不小心把纸巾碰掉。


阿箐弯下腰去捡,冷不防余光瞥见车窗外,有一个看不见脸的黑衣人,走到车边。


 


地下车库岑寂昏暗,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吓得阿箐一个哆嗦。她警惕地弯着腰,慢慢从座位上下来,蹲在了车里。


她在车后座的地上缩成一团,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那个人张着一双恐怖的眼睛,向宋岚的车里,阴测测地张望,拉了拉车门。


 


那双不带人味的、充满恨意的眼睛,是属于她所熟悉的,成先生的眼睛。


 


阿箐吓得快吐出来了。


 


谢天谢地,车里太暗,那个恶鬼并没有发现自己。他巡视一圈,便撤到了远处的阴影里。


阿箐浑身战栗,心脏狂跳,将自己越缩越紧,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钻到了后座底下。


 


她到底是小时候在底层摸爬滚打过很久的人,此时还有胆子冷静下来,悄悄地打开手机录音。


 


她听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宋岚回来了。


“咔嚓”,车子解锁,宋岚打开了主驾的车门。


 


一个黑影瞬间偷袭闪出,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阿箐猛地咬紧了牙。


她看见皮带上锋利的尖刺让宋岚的脖子登时喷出一道血痕,黑衣人像一只蜘蛛一样,双腿支撑在车门上,俯身将宋岚按在驾驶席,不停往他脖子里挤压着利刃。


宋岚挣扎着踢向他,黑衣人顺势扑到他身上,一手按着他的喉咙,一手掏出匕首,往宋岚胸口连捅数刀。


 


宋岚拼尽全力,掰开他的手。


一个伪造的小指,被轻而易举地剥落。


宋岚想通一切,不可置信地用嘶哑气音吼出来:“薛洋?!”


 


“薛洋!你还,咳咳,活着……”


宋岚发声越来越困难,只见薛洋露着虎牙,乖戾地挑着眉:“就是我。怎么样,意外吗,惊喜吗,好玩吗?”


 


宋岚大张着嘴,渐渐地,再也使不上力气。


 


薛洋起身,摸出他的车钥匙和手机,打开后面的门,把宋岚扛到了车后座,随意一扔。


正好将宋岚的头扔到阿箐面前。


阿箐就看见死不瞑目的宋岚,垂着脑袋、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与她面对面,怒视着她。


阿箐几乎要疯了。


 


尸体的这个姿势,恰巧遮住了阿箐的身影。


阿箐不敢闭眼,失去视觉会察觉不到危险,她害怕薛洋会发现她,于是一直睁着眼。


一直与狰狞惨死的尸体四目相对。


 


她吓得浑身是汗,精神高度紧张,忍着尖叫,忍着呕吐,屏息凝神。


上帝保佑,薛洋真的没有发现她。


 


此时薛洋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一个尸体上。


“我被人发现了。”他开着车,戴着耳机讲电话,在路上飞速行驶,阿箐不知道他往哪里开,只知道他开得特别特别快。


 


金光瑶表情冷下来,慢慢坐直:“被谁?”


“jing察,”薛洋喘息着,“你给我搞定,一定是何素那群王八蛋。”


“你在紧张?”金光瑶一针见血地问,“你有我,jing察发现,你怕什么?是晓星尘发现了吧?”


 


薛洋咬了咬牙:“没有。”


“阿洋,他要是发现了,一定要让他死。知道吗?你要是心软,你和他一起死,我早就告诉过你。”


 


薛洋说:“我也早告诉过你,别威胁我。我他妈不会心软。”


 


他扔了电话,想了想,又拿起宋岚的手机。


打开了晓星尘的短信。


 


叮咚一声,晓星尘抬头,这是短信提示音,阿箐和薛洋绝不会发短信给他,一定是广告。他没有在意。脑海中依旧思考着成美的事。


但是一条接一条的轰炸,让他被迫打开了读屏软件。


机械的男声响了起来。


 


“对不起星尘,我刚才骗了你,你男朋友什么事都没有,这只是我怕你不想见我找得借口而已。”


晓星尘垮下肩膀,总算长吁一口气。


 


薛洋写着写着,忽然放松下来。


金光瑶说得对,他在紧张什么?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晓星尘还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回家,那个傻瓜还是要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薛洋想到晓星尘,心情渐渐愉悦起来,一切还在掌控之中,没有任何人发现,发现的人都死了。只要晓星尘不发现,就不用担心。


 


“刚才市里紧急召我回去,我现在抽不开身,没法见你。怕你多想,只能实话实说。虽然我知道,这样你可能会更讨厌我。但我也不能因为一己私利让你一直提心吊胆。”


“你男朋友很好,是我不好。对不起。从前的事,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很抱歉。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那边过了很久才发过来一句话。


“真的没事,保重。”


薛洋想着晓星尘费力地在手机上写字,写了半天才写对六个字的样子,又是一阵笑。


 


阿箐与宋岚的尸体互望着,汗毛倒竖地听薛洋哼起了歌。


不知过了多久,她瞪得眼睛开始不自觉地流泪,模糊了尸体的惨状。


当水漫过她的口鼻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一种怎样的绝境。


 


沉尸。


 


当魔鬼不紧不慢地从车窗游出去时,阿箐已经在水里憋得几近窒息。可她依旧不敢轻举妄动,比起憋死,更可怕的是被发现,她只能等着魔鬼游远。


憋到阿箐再也憋不住了时,她捧过宋岚的脸,捏着鼻子猛吸了一口他血嘴里仅存的空气。


 


她凭借这一口气,像尾活鱼一样,从车窗游了出去。


 


“啊——啊——”逃出生天后,阿箐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亲眼看见杀人,还能被接受得话,那么与尸体对视一路,和尸体接吻,对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来说,未免太过于残忍。


阿箐浑身湿透,趴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精神几度崩溃。


 


“啊……啊……”她冻得浑身哆嗦,像个水鬼一样向前爬着。想到了晓星尘还被那个魔鬼蒙蔽,她必须要回家。


必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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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推着晓星尘:“玩玩嘛玩玩嘛。”


“盲打?”


薛洋把木仓塞进他手里,拖起他的胳膊:“我帮你瞄准,你来开木仓。”


晓星尘弯着嘴角:“这有什么意义啊?”


“这叫夫妻双双把木仓打,和情意绵绵刀,眉来眼去剑是一个套路。”


晓星尘笑不能止。


 


“嘭”“嘭”“嘭”


“七环”,“七环”,“十环”。


“哇!厉害啊,盲打十环,”薛洋赞叹道,“手感就是好。”


“嗯哼。”晓星尘调皮地仰了仰脸。


 


靶子背面,何素的脸两颊,以及眉心,分布着三个弹孔,汩汩往外流着血。


 


 


第二天傍晚,阿箐回到家,看见薛洋和晓星尘坐在桌子前,你侬我侬。


阿箐看见薛洋抬起眼睛,看向了她。


她又害怕得几乎吐出来。


 


“你昨天怎么不回来?怎么了,”薛洋转了转眼珠,“脸色这么差?”


“你哭了?”


 


阿箐吸了吸鼻子,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


“哥,”她扑到晓星尘怀里,“欧阳子真那个王八蛋,他出轨了,哇——他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哇——”


她发着抖,声泪俱下。


薛洋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从晓星尘身上下来吃饭去了。


晓星尘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慰。


“哥……”她抽泣着,“我明天,不去上课,了,呜呜,你陪着我好吗……”


“好好好,”晓星尘笑着搂紧她,“不生气不生气,谁一生没遇到过几个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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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可能……”晓星尘摇着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也别开这种玩笑。”


阿箐满脸都是泪:“真的,真的,哥哥,我亲眼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他杀了人,那个人叫他薛洋。他叫薛洋!”


“哥哥,我好怕,哥哥。”


 


晓星尘喃喃地说:“薛洋早就死了,爆炸,他早就死了。你怎么能说成美是薛洋。”


“他杀人,怎么可能让你看见,今天是愚人节吗,”晓星尘严肃得绷起脸,沉声说,“不要胡闹了。”


 


阿箐又想到他杀人的情景,哭吼出来:“我也不想看见啊!我不想看啊!”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买了防水的手机,抖着双手,调出了录音。


 


“薛洋!你还,咳咳,活着……”


“就是我。怎么样,意外吗,惊喜吗,好玩吗?”


 


宋岚残破的声音,晓星尘已经听不清了。然而薛洋的,却无比清晰。


 


晓星尘眼前一黑,跌坐到地上。


“哥哥!哥哥!”


 


“他……”晓星尘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他,他杀了谁?!”


阿箐舍不得再刺激他,骗他道:“一个男的,挺胖,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晓星尘眼泪一行一行地流,喉咙里不自制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薛洋……”他抓住阿箐的手,“阿箐,你听话,你一定要走。快去买票,我给你电话,联系一个叫宋岚的人。”


 


阿箐听到这个名字,哭得几乎窒息。


她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吼道:“你呢!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晓星尘定定地说,“我是jing校冠军,你不要担心我。我再给你一个联系人,你联系不到宋岚,就去找他。”


晓星尘的手已经被冰凉的血液冻僵了,他用左手按住右手,勉强写下了记忆中蓝曦臣和宋岚的号码和地址。


“听话,收拾东西,哥哥送你去车站,”晓星尘摸着她的脸,“记住,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一定不要打电话,不要回来,不要找我,没事之后,我会联系你。”


“哥……”阿箐被他口中的决绝吓得一愣,“不,不……”


 


“我不走!我不走!啊!”


阿箐哭闹着,被晓星尘扛了起来,强行回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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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曾经温柔似水的双眼,此刻往外反着毫无生命活力的冷光。


他沉着地拿着铁丝,在那间薛洋专属的小房间前俯下身,动作熟练地将铁丝插进锁眼,用耳朵听着里面转动。


 


“咔嚓”。


晓星尘走进屋。


 


他摸着那一把把型号各异的木仓,慢慢地坐了下来,将脸埋进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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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晓星尘微笑着给了薛洋一个拥抱,“饿不饿?”


“本来不饿,看晓先生秀色可餐,又饿了。”薛洋掰过晓星尘的脸,缠绵地吻了上去。


 


晓星尘热烈地回应着。


 


一个吻燎起干柴烈火。薛洋顺势将晓星尘压在了桌子上。


 


“成先生,”晓星尘侧头躲开,“我今天有个小请求。”


“什么什么?”大型犬晃着尾巴问。


晓星尘的手指滑过他的腹肌,从兜里掏出一副手kao:“今天我来主你来奴可以吗?”


 


薛洋眨眨眼,笑了笑:“你自己动,我喜欢。”


 


薛洋躺在床上,晓星尘骑着他,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拷在床头。


晓星尘坐在薛洋身上,感受着薛洋不作伪的血脉贲张,一颗颗解开了薛洋的扣子。


然后掏出了木仓,对准了薛洋的脑袋。


 


薛洋仿佛被当头棒喝,懵在了那里。


 


晓星尘咬着牙,平缓地说:“你是薛洋吗?”


过了好一会儿,薛洋将表情,调整回平时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地哼了一声:“是呀,好久不见了,你好啊。”


晓星尘冷冷地开口:“你在我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薛洋耸肩:“不做什么啊,无聊而已。”


 


“一车人都死了,”晓星尘捏了捏木仓,“你为什么会在那场爆炸里活下来?”


“你不也是吗,”薛洋甜腻地看着他笑,“你也活下来了。咱们都挺厉害得。”


 


晓星尘回想到那惨不忍睹的往事,眼眶都红了:“我活下来了?我生不如死,你满意了吗?”


薛洋无所谓地点点头:“还行吧,挺好玩的。”


 


晓星尘把木仓压了压:“你不想说也可以,到jing察局你总会说得。”


“又是jing局,你能换个新鲜的吗?晓星尘,”薛洋声音认真起来,“你知不知道,你17岁时坚持要帮得那个常家人,是怎么对我的?”


“我不想知道。”晓星尘沉声说。


薛洋冷哼,自顾自说道:“你小时候,至少有妈妈,疼你,宠你,教你钢琴,教你书法,让你去学跆拳道。待在象牙塔里,天真无邪。我什么都没有,一个乞丐,吃别人在小摊上剩下的一两口面过活,脏兮兮的,被人赶,活得跟条野狗一样。”


“你的梦想,那么辽阔远大,当科学家、医生、jing察,我的梦想,就是吃一个糖果店橱窗里的巧克力。”


“常萍的爸爸抱着常萍,他见我一直看那个巧克力,为了逗他儿子,为了好玩,就招呼我过去,说只要把一张纸条贴在前面那个壮汉后面,就可以给我吃。”


“我不认识字,就知道可以吃巧克力了,兴高采烈地去贴,结果被那人发现。他一看,就把我的脸扇出了血。脖子几乎扭断,这还不算完。”


“七岁的孩子,被一个一百九十多斤的男人,吊起来打,一拳一拳捶在胸口上。”


“我指着常慈安告诉他是那个人让我贴的,他提着我就追了过去。我被打成那样,却还是想要巧克力。见常慈安想跑,我就去拉他。”


“结果他将门,使劲的甩上。”


“晓星尘,你的手指被门夹过吗?你知道夹手指有多疼吗?你知道,用门生生将手指夹断!有多疼吗?”


“七岁,小指断了,其他的指骨,也全碎了。”


“他俩没一个人管我,一个打一个骂,打完骂完,全都踹了我一脚,谁也没想到送我去医院。”


 


“我不知道,他只是因为一时玩心大起,就要毁我一只手。我为什么不能因为我的一只手,毁了他全家?为什么我就一定要被你追着扭送到jing察局?晓星尘,我的手毁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晓星尘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个无理取闹的质问,他拿嘴使劲呼吸着,嘴唇上全是干裂死皮,显得更加惨白:“你,因为一根手指的嫌隙,就要虐杀他一家老小五口人?”


“一根手指?”薛洋反问,“因为不长在你身上,所以在你嘴里,我的一根手指这么不值钱?”


“那你就去断他的手指,去碾碎他的手掌,人命关天,你杀了五个人,五条命都要来陪你手指吗?”


薛洋双眼喷火,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不可以呢?你为什么不去问他,他耍我的时候,在乎过我的命吗?”


 


“你这么理直气壮,所以你理所当然地恨我……”晓星尘恍惚地说,端着木仓的手微微发着抖,“你就要,你就要把我也全毁了。”


“那你就该直接杀我!你为什么又赔上了二十多条无辜人命?”


“那五条人命,至少跟常慈安有血缘关系,可这二十多条人命,跟我素不相识!他们做错了什么!”


 


薛洋露出了虎牙:“没做错什么,谁让他们倒霉,遇见了你。”


 


他微笑地怒视晓星尘,表情如此恐怖:“一个喜欢说空话、做白日梦、假大空、装清高、傲慢自负的幼稚鬼,就是你,这个就是你对你的天真愚蠢该付出的代价!”


 


晓星尘失控怒喝:“够了!”


“嘭——”一声木仓响。


 


薛洋胸膛剧烈起伏着,侧过头,瞪着眼睛看着胳膊上擦出的血痕,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你要杀我?”


 


晓星尘红着眼睛,恨声说道:“……你该死。”


 


“哈哈,哈哈哈,”薛洋不敢相信地笑出了声,“我该死?啊晓星尘,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该死?”


“我问问你,你以为操纵爆炸的,是我吗?”薛洋的声音,甜得诡异,“宝贝,你身上那颗zha弹,才是遥控器,所有的线,只要剪了,全是爆炸,爆炸,爆炸!BOOM!”


“哦呦,他们全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啊,”薛洋“啧啧啧”地摇头,“你杀了二十多个人,有你的热血战友,有平民群众,全是被你杀得。然后你还活着。”


薛洋觉得十分可笑,“你说我该死,你为什么不先去死一死呢?”


 


晓星尘当时被薛洋要求,抱着炸弹下车剪线,赌自己有没有命活。剪对了,大家都活,剪错了,大家一起死。结果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爆炸的却是整整一车人。


晓星尘流下一行眼泪,拿木仓托猛砸薛洋的脑袋:“是你设计得!都是你设计得!”


等他打完,薛洋顶着满头鲜血,笑得像个魔鬼一样,亲热地说:“当然是我设计得啊,我故意让你活下来。直接杀了你,有比让你世界崩塌、碾碎梦想、跌入绝望好玩吗?从来都是道德楷模、人见人爱的你,却被所有人怀疑,为什么只有你活着。本来你只是被停职审问,最多解释不清,丢了工作。但你非要去救你那位绝情的好朋友,他不相信你,觉得你不对,你还为他连眼睛都丢了。”


“更好玩了。”


晓星尘几乎想放下枪捂住耳朵:“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还忘了告诉你,”薛洋说,“你不光杀了那一车人哦。这几年去射击场,打一个靶子,靶子背后就会有一个被你杀死。”


“什么?”晓星尘愣住了。


“好可怜哦,”薛洋娇嗔道,“好可怜哦。视力不好,都看不清地上,已经流了一滩血了。”


“不可能……”晓星尘颤抖了。


“别担心宝贝,他们都有罪,”薛洋像诱惑着人食禁果的毒蛇,“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要加黑bang,没事啊,他们打架斗殴,得罪大佬,你杀得漂亮啊。年纪轻轻,祖guo花朵,似水年华,未来不可限量,葬送在了你的手下。”


“他们流着眼泪,塞着嘴,发出你听不到的呜咽,然后被你一木仓毙命,有的不是一木仓,是好几木仓,折磨致死。十环,就是眉心,脱靶,可能会打进心脏。哈哈,你杀得漂亮啊!”


 


“不可能!”晓星尘又往薛洋头上砸了一下。


“啊,打得爽,”薛洋闭上眼叹了口气,“哎,你知道,你杀得最厉害的人是谁吗?”


“宋jing官呐!”


“就是前天,我带你去射击场,七环,七环,十环!哇,三木仓,宋jing官,在靶子后面,见了阎王。”


 


晓星尘浑身血液瞬间被抽空,僵成一个干尸。


 


“……你骗我……”


薛洋高声大笑:“他是你好朋友啊?青梅竹马啊?共同的梦想啊?没了!因为他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被你打死了!十环!正中眉心!嘭——死了!!!”


 


“啊——”


“啊——”


晓星尘抱住头,惊声尖叫起来。


 


“你该下地狱,”薛洋恶狠地说,“知道吗,蠢是原罪。”


“你太蠢了,被我剪断翅膀,关在笼子里,还要对我说,主人,谢谢您的喂食。你说说,你不蠢吗?”


 


晓星尘眼泪已经流得再也流不出来了,他翻身,瘫在床下,撑着地往外大口呕吐着。


 


“你笑死我了!”薛洋狂躁地嘶喊,“我一直在玩你你都看不出来?还以为我会喜欢上你?喜欢上你这个蠢得让人不忍直视的傻子吗?”


“我说要当你眼睛,你很感动啊?我那是为了在你身边看你这白痴当笑料!我求婚,又让你很感动啊?别逗了!谁愿意跟你过家家!”薛洋瞪着血红着眼睛喝道,“我为了套牢你!我为了看你娘兮兮自我感动的蠢模样!你被你的仇人压在身下猛C!以前扭送我扭送的得多义正言辞!现在呢?还不是敞开腿求我干!丢不丢人!你在我眼里就是笑话!一直是个笑话!”


 


晓星尘抽搐地蜷缩在他呕出来的黄水中,边呕边哭。


什么都没了,手中剑被融化,身上翼被折断,济世梦被摧毁,最后寄托了整个灵魂的心上人也是假的。梦中的婚礼,果然只是梦中的。全是假的!全是骗他的!是他悲剧的始作俑者!他却还天真地以为这人是他的光!


当初宏伟的人生蓝图,他再也没有能力实现,他明明都放弃了,龟缩在一隅,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只想力所能及帮助别人,做个普通的好人。


可是连这个都是奢望。


他什么都没了。双手沾满鲜血,余生只剩罪恶。


 


“来啊!杀了我啊!”薛洋撕心裂肺地骂,“你有资格杀我吗!你早跟我是同一类人了!早就被我染得黑透了!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做jing察!还济世!你济世!世要被你恶心死了!”


“为什么还不动手!快杀!晓星尘!开木仓!”


“你知道吗,你杀了我也没用,因为你爱上我了,就算我是纯黑的,就算我十恶不赦,这几年你也是真的爱我。你把整个心都给我了,杀了我,你没了心,后半生你会痛苦一辈子。我死了,我也赢了。哈哈哈哈哈!”


 


晓星尘嚎啕大哭。


 


可他哭着哭着,突然就不哭了。


 


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举起木仓,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晓星尘!”薛洋浑身一僵,尖叫道,“你干什么!”


晓星尘喃喃地说:“你说得有道理,你说得有道理,没了心,会痛苦一辈子……”


 


薛洋剧烈喘息着,嘴角抽搐起来,颤抖道:“你、你别逗了!”


紧接着,他发疯暴喝:“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报复我!!!你瞎了也聋了吗!!!我说了我不在乎你!我就是玩玩你!你死了又如何!我又不在乎!我管你去死!”


 


晓星尘呆着无神的双眼,微微笑了笑。


 


“晓星尘,”薛洋摇着头,“你冷静一点,你笑死人……你这样子太好笑了……”


 


晓星尘把木仓放了下来,令薛洋几乎劫后余生地长吁一口气。


只见晓星尘用右手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他慢慢摸着里面刻的字。


 


以前没有想通,还以为店家刻错了,为什么不是CM LOVE XXC,而是XY LOVE XXC。


晓星尘摸着那个XY,又笑了起来。


他悠悠问道:“你叫薛洋是吗?”


薛洋死死地盯着他。


 


晓星尘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


他张开嘴,仰天大笑。


 


“成先生,永别了。”


晓星尘把木仓,塞进了嘴里。


 


“嘭——”


 


一室死寂。


 


薛洋眼前,出现了一片茫然无措的空白。


他的脑子仿佛被锐器搅成了稀烂,没有能力思考,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直愣愣地看着饮弹自尽晓星尘倒在地上。


看了很久。


 


 


“晓星尘!”过了一会,薛洋突然怒吼出声,“晓星尘!”。


 


“晓星尘,”薛洋困兽一般,满眼都是暴充的鲜红血丝,“啊,晓星尘!”


“啊——啊!!!”他失魂落魄地叫喊着,拼命地挣着手kao,将手腕扯出一片鲜血,“星尘……”


 


再也没有人能回应他的呼唤了。


只剩下地上一具慢慢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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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漂亮,”金光瑶笑着搂住他,“你能杀了他,做得对极了。”


“真是哥哥的乖孩子,”他捧着薛洋的手,呵哄道,“你现在什么麻烦都没有了。无事一身轻。好了,不要难过,他不值得你难过。一场游戏而已,快把自己抽出来。”


 


薛洋慢慢地转头,双目无神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掐向他的脖子。


苏涉一拳把薛洋打翻。


 


金光瑶站起来,低咒一句:“疯子。”


 


他哼了一声,转身笑着地吩咐:“找人给我看好他,我不太想看见他自杀或者自残。”


“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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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


 


他木偶一样,转了转自己的脑袋,冷冷地看着来电显示。


 


之后轻轻划开了手机。


 


“哥,”阿箐哽咽着,“你怎么样,你还好吗?他有没有伤到你?”


薛洋笑了起来。


 


“我会找到你的。”他用气音,甜丝丝低声私语。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个声音,阿箐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流出了两行泪。


 


阿箐也笑了。


“你个狗C的杂种,”她边哭边笑,流着泪瞪着眼,“你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恶心的人。你会不得好死的。你等着。”


薛洋发出一声枭鸣:“好呀,看看我们谁先死。”


 


阿箐平静的挂了电话,点开网页,并将早已准备好的证据,发到了警局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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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苏涉颔首,“实名举报,证据确凿,他现在已经插翅难逃了。”


金光瑶优雅地做着茶艺,头也不抬:“保不住就弃了吧。我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我来动手?”


“不用了,”金光瑶顿了一下,“放他自生自灭吧。”


苏涉摇了摇头:“自生自灭,只怕死得会更惨。”


 


金光瑶的眼神,终究是黯淡了一下。


 


“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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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异常,才放了点心。她抬手招着出租车,低头确认了一下蓝曦臣的地址。


 


就趁她低头的瞬间,蛰伏在暗处的摩托轰鸣发动,“嗡”一声,向阿箐撞来。


“啊——!”


她还没叫完,就被轻而易举地提起了领子,扔到了机动车道的车轮之下。


 


四周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开来,道路中央,一个青春少女,浑身是血,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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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B10214,S级通缉犯薛洋,正往盘山公路上走。”


“封锁山路,注意,封锁山路。”


 


蓝忘机将手肘在车窗上,单手撑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快如闪电的黑色车辆。


他低垂着眼睑,使劲压着油门,跟着前方车辆,漂过一个弯道。


 


薛洋弓着腰,瞪着前方,往后视镜里瞥了瞥。


追上来了,近到可以看清蓝忘机那张脸。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利刺耳。


一黑一白两辆车漂移过一个个夺命转弯,在山道上上演着生死追击战。


 


薛洋嗤了一声,快到出山口了。


他心里一片宁静,前面一定有jing察在围堵。他仰了仰脸,冷笑起来,决定前面挡多少撞多少。


 


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车技上,痛快一次是一次。呼啸而过的引擎声割裂了草木,撕破了夜空,薛洋又潇洒地笑了起来。


 


 


隧道口越来越近,突然在薛洋的视线内出现了一抹白衣人影。


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带着墨镜,拄着手杖,向前一点一点摸索着走着。


 


“啊——啊!”薛洋瞪大双眼,张大嘴巴,喃喃自语,“星尘……星尘!”


 


车离这个人越来越近。


薛洋猛地回神,狂打方向盘,黑车轰鸣着,失控地撞到了旁边的山体之上。


 


“嘭——”


 


蓝忘机堪堪地停在魏无羡眼前,他下车,扯过魏无羡怒喝:“胡闹!”


魏无羡捂着胸口:“妈呀妈呀,吓死我了!幸好赌对了!”


他转头看了看那辆冒着黑烟的车,浑身是血地坐在驾驶室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晃晃蓝忘机:“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撤比较好。”


蓝忘机来不及和他发火,捂住他的头带着他飞速喷跑着。


 


一声巨响。


热浪引爆空气。


蓝忘机本能地扑倒了魏无羡。


 


 


熊熊大火中,还能看见贴在窗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黑衣青年,一个绿衣女孩,紧紧依偎着中间一个白衣男子。




戴着墨镜的三个人,傻傻的,笑得很甜。








【完】

【洋灵】双双

强推!!!

神仙文笔!!!💙💚💛💜


出钱1丁点:

勿上升真人


全篇架空,出道即红背景,与现实无关,别上升真人也别上升我


都是我瞎编的










【洋灵】双双








岳明辉是在顶楼天台找到的灵超。他去到的时候还从桌上顺了一把糖,低头一看是他们组合代言的,头像还都印在上面,又只好把里面的木子洋都筛了,再递过去。


灵超没接,只是摇摇头:“不想吃。”


岳明辉哎了一声:“长大了,糖也哄不着了。”


灵超的眼睛一直平视前方,那儿有一块巨大的广告屏,上面从当红男模董岩磊的硬照宣传转换成了他们组合的家电代言,于是又生硬地转过视线,盯起了另一栋大楼的广告牌。


“看我,孩子。”岳明辉叹了口气,“凡子也要走,没见你怪他?”


灵超只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


“那你怪凡哥吗?”


“我怪他干吗?”岳明辉笑了一声,“咱们撑了那么久,已经挺不错了。他留在这儿和我们栓一起这么久,我心里过意得去吗?”


“你也是,你洋哥也是。就当好聚好散,听哥哥的,别去怪谁。”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岳明辉过了很久,才等到这么一句小小声的辩驳。灵超已经没在盯着广告牌了,他只是低着头,岳明辉也拿捏不准他到底哭了没有。


灵超很少哭,至少近几年很少了。


“就应该是这样的。”岳明辉最后说。


 


 






灵超意识到他们组合真的红了的时候,其实已经挺晚了。那天他们上午去录音,下午排三天后演出的新舞蹈,晚上还要出席一个音乐盛典,中间穿插着几个小采访。走红毯的时候媒体席和观众席都有些骚动,等到四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在舞台下坐定了,镁光灯还在不停地闪。灵超忽然遮着口型对木子洋小声说,洋哥,我们好像真的红了啊。


木子洋很无语,也遮着脸回他,不然你以为呢,弟弟傻不傻啊。


灵超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所以被cue上台的时候他还是懵的。卜凡带头讲了一席滴水不漏的话,大意左右离不开感谢粉丝感谢公司,以后会继续一起努力。岳明辉和木子洋也接着话头说了几句,木子洋秀弟狂魔,哗哗就把刚才台底下犯傻的小弟抖出来了,只是说得谦虚点,说这个奖来之不易,灵超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把话头扔给灵超,可小孩儿还发着愣,只好又轻轻拿指尖碰了一下他的袖口。这是他们私下约定的小动作,灵超便突然回神了,眼睛那点无措被强行压了下去,说是啊是啊,我们四个一定会一起努力的。


他说着又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悄悄瞥一眼木子洋,对方噙着点很温柔的笑,于是他更有底气了些,眉眼很灵动地补充:


“我们四个会一直在一起努力,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他说着又笑了,眼睛里亮闪闪的,台下的粉丝举着灯牌,更大声地呼喊他们的名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温和的宽容和善意,那是因为十七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格外真挚,他们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木子洋又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背,那是一个赞许的暗号。


 


 






他们刚红的那段时间,其实都挺无措的。公司团综还在拍,游戏内容都挺无聊,躲猫猫捉迷藏换个玩法,套路都一样。


灵超藏起来让木子洋找,岳明辉藏起来让卜凡找。卜凡还真挺犯愁,木子洋完全不,抄了一袋水果糖,一边贫嘴一边猫腰往几个熟悉的地方瞟,没过一会儿就在一个灵超平时藏糖的柜子后面找到他。小孩儿被要求闭着眼睛,听见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近了,眼睛也没睁开,抱着膝盖有些期待:


“是洋哥吗?”


“真神了。”小于说。


“不神,默契。”木子洋挺得意,顺手给小弟喂了颗糖。


那段时间他们常常坐在坤音顶楼的天台,聊些有的没的。多数时候是灵超在说话,讲看的新番,烦人的通告,还有应付不暇的作业。小孩儿青春期还没过,时不时地分享疼痛文学。


他其实总喜欢问些琐碎又异想天开的问题。木子洋面对他总是很有耐心,就算瞎扯,也要扯得像模像样。有一回灵超与他分享一篇最近看的伤痛文学,女主角与男主角历经挫折,最后在斯德哥尔摩的老街擦肩而过,只有墙上那些饱经风霜的砖石知道,它们被一对曾经的爱侣闭着眼抚摸过。


这种我和你擦肩而过是因为有一个大圆柱子挡住了视线的剧情,对木子洋说已经老套得要翻白眼了,但灵超还小,万一打破孩子的艺术创作天分呢?木子洋有些犯愁,又听见灵超问:


“可是女主角穿着高跟鞋,闭着眼睛不怕崴脚吗?”


木子洋噗地笑出声,“你好像那个霍尔顿啊。”


“什么?”


“那个问冬天湖面结冰了,野鸭怎么办的霍尔顿。”


灵超对他怒目而视。


“我还蛮喜欢他的。”木子洋轻言细语的,听上去像又在哄骗小孩,“总在较真,思绪乱飘,问东问西。但很真。”


灵超翻了个很真的白眼。


“别人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傻的事?’霍尔顿说,‘用你的脑子吧,老天爷。那些鸭子怎么办呢?;’我们小弟问,‘她穿着高跟鞋可怎么办呢?’”


他像是觉得很好玩,说着又笑出了声。灵超彻底懒得理他了,他又去招人家,揽着肩膀说,“别人不愿意回答他,当时我就想,那他可真惨啊。为什么没人愿意关心野鸭呢?”


“所以小弟问了,我得回答啊。因为作者在瞎写,如果我俩去斯德哥尔摩,可以试试路面到底容不容易绊倒。”


灵超忽然就不生气了,扒拉着木子洋的胳膊肘,“去斯德哥尔摩?”


“嗯。”木子洋懒洋洋地摩挲他的头发,“以后去。”


 


 


 


 




后来的日子依旧过得像走马灯,格外的忙碌,但又十分充实。他们出专辑、拍团综,频繁地上一些可以提升知名度的老牌综艺或者新锐网综。灵超还有学业,两边兼顾着不是容易的事,因此睡眠常常不足,对楼下的鸡也鞭长莫及,小区很是清净了一段时间。高考那段时间公司给他放假,木子洋总是拎着一碟水果进来,“检查检查我小弟学习了没有”,然后赖在房间不出去了。


灵超学习得要人陪着,随时送个牛奶送块苹果。他凡哥待不住,岳叔话太多,木子洋话也多,但灵超就能左耳进右耳出,将冲刺模拟卷写得排山倒海,气势恢宏。


等他写到深夜一两点,木子洋已经在旁边抱着个枕头睡着了。他下巴搁在枕头上,一米八几的身高委屈在小凳子里,但睡得还挺美。灵超想作弄作弄他洋哥,抽掉枕头什么的,想想忍住了。


台灯那点光将木子洋的侧脸照得很柔和,抱着枕头睡在灵超身边,像一只大猫盘着尾巴圈着小猫。灵超不自觉地靠近了些,那光便暗了,木子洋蹙着眉头睁开眼。


他声音很轻,“写完了?” 


灵超点点头。


“写完就去睡觉,都几点了。”木子洋摸摸他的头,表情还挺糟心,“考完了让小于给咱批个长假,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灵超仰着头任他呼噜头毛,“怎么我放假连带着你也放呢。”


“那不然你能没了洋哥吗?”


灵超想了想,“那你还是放吧。”


木子洋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还是没能野到斯德哥尔摩,工作太忙了。上升期的组合居然可以忙到连轴转的地步,这是四个人从前未曾预期到的。


“木子洋,你离灵超远一点。”


灵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了身,要去找说这话的人是谁。新换的经纪人站在他旁边,察觉不对,先狠狠地拉了他一把。


“别说话,别回头。”


机场里人太多了,每一次离开都像一场艰难的突围战。第一回迎来如此汹涌的人流时,前线的大炮几乎都要怼在四个人的脸上,还有拼命喊他们名字的,要递东西的,甚至故意摔倒在他们脚边的。灵超下意识要去扶,那个胖胖的女孩儿牵着他的手,根本就不愿意起来。


最后还是木子洋讲了几句俏皮话,安保跟上来,他们才得以继续往前走。


那之后网络上抗议声很多,埋怨公司安保没做到位。于是安保人数增加了,航班又泄露了。没完没了的隐患说不上多让人烦躁,但如鲠在喉,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四个人,粉丝追爱真他妈复杂。


出道红了,就不可能不被骂。灵超知道网上有些人喜欢说什么,他倒是真的不在意,毕竟偶像承受掌声与欢欣,当然也要面对丑陋不堪的一面。他,他们四个,总有不同的方式去解决这些问题。只是慢慢的,有些积怨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他听过机场或者活动,有人叫灵超离木子洋远一点,也有人叫木子洋离灵超远一点。刚开始会生气,后来听得次数多了,也觉得不值得次次都去计较。


但这一次,声音离得实在太近了。


木子洋的安保人员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那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儿见有机可乘,靠他很近,才喊出那句“离灵超远一点”。旁边的木子洋粉丝霎时被激怒,不一会儿居然陷入了厮打。机场秩序不好,经纪人和安保都去劝架,有一个戴着木子洋应援灯的女孩冲上前,狠狠地推了灵超一下。


那一推极为用力,灵超没注意,直接摔在了机场大厅的地板上。


“你干什么!”


工作强度过大加上突如其来的一推,灵超有些发晕。周围仿佛更吵了,嗡嗡地在他耳边聒噪着。有一双手将他扶起来,带着很熟悉的力度和惯用香水的气息,木子洋将他拉起来护着。


他贴着木子洋的胸膛,对方也在急促地呼吸。他其实鲜少见木子洋真的动怒,毕竟他连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后面的事情记不太清,只是日后走进人潮汹涌的机场,灵超总有些莫名的恐惧,觉得那是一个吞噬人的地方,是人叠着人筑成的囚笼。


他临走时还记得那个女孩的眼神,盛满了愤怒和仇恨,他望着她,像凝视着深渊。


 








那天晚上上了网,灵超才知道,“木子洋打人”上了热搜。


他自己捧着手机,浑身都在发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得读上好几遍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机场那一推来得太突然,木子洋来不及反应,扶起灵超的时候,将那个还想扑上来的女孩一把推开了。


有一个粉丝上传了录制角度很诡异的一段视频,看上去确实像木子洋偶像失格,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动手了。但灵超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木子洋知道,经纪人也知道。他还没来得及申诉,手机却被推门进来的经纪人收走了。


“出于多种因素考虑”,那些大人解释说,你不要出声,让公司来处理。


 


 








公司决定冷处理。上升期的粉圈群魔乱舞,关系势力错杂。哪方亲自下场,都会掀起新一轮的战争。他们组合出道以来,眼红的鄙夷的不胜其数,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步都得走得格外小心。


灵超没再说什么。


后来还是木子洋在舞蹈室里找到他。小孩戴着棒球帽,眼睛藏在帽檐下很深的阴影里。他的脊背也绷得很直,像在随时警惕着什么一样。


木子洋坐到他身边,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


他能感觉到那具年轻又单薄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像一只可以被驯化的小猫,不再张牙舞爪地、充满敌意地看待外界。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灵超低低地说:


“洋哥,以前也这样过吗?”


怎样过呢?人性难看的那一面,恶毒起来是没有底线的。诅咒信,动物腐尸,遗照,甚至用过的套子,到后来公司甚至不让他们自己去取网购的东西了。但灵超还太小,他知道公司有这样那样的不许,但不知道他又挑剔又事儿事儿的哥哥被迫接受了这些恶意,还能满不在乎地过来给他抱不平。


所以木子洋只是说:“过段日子就好了。”


灵超仍不说话。他倔的时候十分厉害,平时撒个娇耍个赖,闹别扭生气,第一个服软的向来都是木子洋。两个人里他是进攻性较强的那一个。但小孩毕竟还是小孩,他骨架很窄,又瘦得过分,这么看像极了——木子洋忽然滑稽地想,像极了一棵沙尘暴里的小白杨,生机勃勃而美丽,朝气、锐气和横冲直撞的勇气,从四肢百骸一直传递到清凌凌的眼睛里。


他将心事写在脸上,如同摊开的一本书,木子洋是最忠实的读者。


“我小时候,”过了一会儿,灵超忽然说,“我小时候在幼儿园,拿到五朵小红花老师会奖励两颗糖。妈妈怕我长蛀牙很少给我买,但我特别地想要吃糖,在班里表现得特别乖。”


“所以我每天都有两颗糖吃。一颗放学后吃,一颗留着第二天早上吃。后来有一天,妈妈给我买了一盒子的糖,我现在还记得里面一共有五十颗,因为我数了,数的时候幸福得不像话,感觉整个世界的快乐都在那个盒子里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开始犯愁。我以为自己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但是那盒糖其实只有五十颗,我每天吃两颗,二十五天就会吃完。在那之后我又成了需要很努力才可以吃糖的普通小孩,所以我很害怕结束的第二十五天。”


“我开始想象,如果我有一百颗糖呢?一千颗?结果都一样。就算再怎么节制,我总有一天要吃完的。于是那盒幸福的糖果变成了烦恼的糖果,我变得一点也不开心了。”


他望着窗外。那儿鳞次栉比,夜幕之下霓虹灯光流水一般涌动。那光仿若触手可及,但又十分遥远。


“洋哥,我好像真的很贪心。一颗糖不够,一盒糖也不够,一千颗糖也不够。”


“我不想要现在很好,我想要一直一直这样好下去。”


“洋哥,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我也陪着你,就和刚开始一样。这样也不行吗?”


 


 


 


 


下一次组合活动的时候,他们的站位和发言顺序都变了。


木子洋开始减少台前与灵超互动的频率,机场、日常花絮,甚至私下的时候也是。这很难说不是公司的安排,也很难说不是最好的安排。但灵超不习惯,有时候他在台上来不及反应,或者说出了很好玩的梗,会下意识地想碰碰木子洋的衣袖。


但木子洋与他隔得很远,所以那段时间他们看舞台视频作总结反思,经纪人总要讲一讲灵超的眼神乱飘。


灵超并没有很当一回事,因为木子洋对他说过“过段日子就好了”,那么等到一切恢复原样,他也不需要纠正毫无必要的眼神问题。木子洋本来就该站在他的身侧。木子洋也这样觉得,一边嘻嘻哈哈地笑,一边顺手给灵超喂一颗糖。


直到后来有一天,组合内有第一个人迎来了个人资源。


灵超也接到了一部戏,年纪适合,机不可失。他得打包进组三个月,期间没有哥哥们的陪同。木子洋替他收拾行李,他失落的时候话就特别多,将灵超数落成一个一点自理能力没有的可怜小孩,搞得灵超自己都要信了。


“洋哥,你能去看我吗?”


木子洋也有自己的常驻综艺,但他还是点头:“给你带好吃的。”


青岛出卜凡,菏泽出李洋,山东真是人杰地灵,盛产顶天立地百依百顺的好男人。灵超有点儿伤感地坐在床上,拿脚碰碰木子洋的裤腿:


“还要视频。”


“嗯,还要视频。”


结果钟灵毓秀的取景地没什么信号,灵超一句话要重复三句,还没和木子洋讲完前情提要,那边就要赶着去录综艺了。山里的日子一点趣味也没有,女主角长得还没自己漂亮,小白杨郁卒极了,成了一株耷拉着叶子的小白杨。


再到后来呢?他接到真人秀,木子洋又去闭关拍戏了。他们阴差阳错地为了事业擦肩而过,等到再见面的时候木子洋与他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瘦了。”最后木子洋沧桑得仿佛一位老父,“高了。”


木子洋也变了,换掉了常用的香水,以前喜欢的牌子,多了几个灵超以前没发现的爱好。他们四个西装革履地在一场晚宴会场重逢,媒体一如既往地偏爱他们,但新闻标题已经带上了久别重逢的字眼。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奇怪的是,人们总觉得童年漫长,而人生短暂。仿佛从一个特定的时间开始,时间的飞逝再也不是书籍上刻板的字眼,而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感慨。如果要让灵超来说,那么他十七岁未出道前的人生漫长,而之后的时光飞逝。似乎转眼间,大家都成了守着各自秘密的人,而他接受也学会了很多道理,以及偶尔的妥协。


那些事情从来没有被直截了当地提起,但灵超知道卜凡与岳明辉从来没有言明的情感,和他自己心里一点自然而然的、清楚明白的感情。但即便如此他也很难想到,第一次听说与木子洋有关的消息——真实消息,不是通过他们的聊天,而是娱记。


那标题起得耸人听闻,无非是组合内某某预备单飞,某某陷入热恋失却事业心,四人团只剩两人如何勉力维持。别的灵超没有注意,但那张照片里戴黑色口罩,与陌生女子异国同游的身影,他是闭着眼睛都能描摹的。


那千真万确,就是木子洋。


一夜之间,所有的东西好像都扯下了勉力维持的遮羞布,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崩坏。公司有二团三团和大批的练习生,他们组合捆绑在一起,其实已经露出疲态。灵超在偶像领域发展的势头实在太好,而另外三人各自有各自的领域。“与陌生女子同游”和“即将单飞”从来不是根源,那只是引线,迟早都要打破平衡。


这些年不是没人向灵超抛出橄榄枝,但他从没动过这个念头。雏鸟认主,他怕生。从他被带进坤音一开始的简陋公寓见到木子洋那刻起,他从没想过分离。


但其他人会离开。


第二个提出解约的是木子洋,他那会儿没看着灵超,认真说话的时候,神色带着灵超十分熟悉的冷感,对一切都不大关心的模样。其实前面灵超都没什么反应,抱着膝盖坐着,到了他这儿忽然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够可以啊,李振洋。”


他扔下所有人走了。岳明辉在天台找到他,木子洋没有跟上来。


 


 


 






那一年的年尾,他们组合的新专辑最后一次录音也完成了。四个人像从海绵挤水一样抽出时间,一个个地进录音室。卜凡在里面录着,他们三个人各做各的事。公司新一批预备出道的练习生也在,唯唯诺诺地凑在一起不太敢说话,怕打扰前辈,也怕招来经纪人白眼。其中有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儿,悄悄对他的同伴说:


“原来当红偶像是这样的啊。”


那话音含着惊奇和艳羡,也有一些对他们形同陌路的不解,木子洋甚至敏锐地察觉到,或许还有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代表着“我们绝不会与他们一样”的骄傲与挑衅。


木子洋拨冗从手机上挪开视线,带着点好奇,追随着那孩子的目光望去。录音室的墙面上挂满了照片,大同小异的舞台上数不清的少年偶像们举起奖杯,笑容灿烂,生机勃勃。


那些珍贵而闪耀的瞬间的的确确存在着,星辰划过银河,烟花粲然盛放,旋即一闪而逝。


这是人生的必然与时间的馈赠。人心只有那么点地方,如果一个人学不会遗忘和释怀,他将在二十岁愁肠满结,三十岁垂垂老矣。谁能对一朵盛开的鲜花惊艳一千次?谁能无数次举起酒杯期盼来日相见,又有谁能日复一日地、深情爱恋着某人,从不觉得疲倦?


木子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灵超对他说过的吃糖理论。那么多的孩子和当年的他们一样,站在舞台上迎接欢呼与爱意,那巨大的幸福将他们砸晕了头,豪言壮语都显得稚气可爱。当他们从舞台上走下,喧嚣也如潮水般退去,是否有人开始质疑这个沉甸甸的盒子,究竟能给他们带来多久的幸运?


豪言壮语是真的,各奔东西也是。


卜凡录完出来以后是灵超。他在生人面前总是有些漠然的,也不管练习生们在怯怯打量什么,晃着连帽衫的拉绳径直推门进去。


木子洋忽然说:“小弟。”


灵超回过了头。


灵超第一次录音不顺,木子洋便像经常做的那样,先给他喂了一颗糖。有那么一瞬间,木子洋不记得这个习惯在不在了。所幸伸手到口袋里,还是摸出了一颗糖。


灵超愣了一愣。那其实也只有短短的半秒钟,然后他接了过去,手指碰到木子洋的手指,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右边脸颊鼓鼓的,像小孩儿,又推门进去了。


他忽然有些眷恋那温度。


 


 






新专过后是巡演,到了这个地步大家也心照不宣,又或许是早年的较劲都过去了,最后一场谢幕的时候,他们听见最多的呼喊声也只是“我爱你们”。


汹涌的情感于短暂的时间相逢,用尽力气说爱也显得可贵。反倒是朝夕相对已久,连喜欢也没有把握说出来,随着时间沉沉浮浮,被推着向前走,慢慢地就忘了。四个人不声不响地回到后台,有些满足又有些难过地坐了半天,卜凡问岳明辉讨了支烟,两个人顾忌着弟弟,到走廊外抽。


木子洋也想哭,他其实已经哭过一回了,嫌丢脸没说。只有灵超还低着头坐在那儿,木子洋便走不动了,他总是受不了灵超一个人默默哭的。


房间里散乱着演出服和化妆品,还有乱七八糟的器械,通风也不好,味儿更不好闻。但这杂乱仿佛满满当当地,将一些空空的地方都填满了。灵超低着头翻包,翻了好一会儿,每一个口袋都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似的,然后抬头看着木子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说:


“洋哥,糖都吃完了。”


糖吃完了,曲终人散。


 


 


 


 


又过了一些年,木子洋忙里偷闲给自己放了个小假。菏泽人严于律人宽于待己,卜凡谈婚论嫁,岳明辉领金曲奖,灵超爱豆生涯如日中天忙得团团转,他在四处旅游。偶尔路过城市高楼,广告投屏上曾经小心翼翼的练习生们带着标准笑容,感谢粉丝们将他们送上最佳组合的舞台。


时间过得很快,国内的偶像市场经历长久空白,资本反应过来了,流水一样的合格偶像便被迅速地送往这片应许之地。迷人的、远在天边的男孩们忽而变得触手可及,他们四个其实赶上了刚趋于成熟的好时机。但是资本什么时候能再打造出一个不服输的小孩呢?有一点固执,但固执得十分可爱。


 


 






可爱的小孩已经二十七岁了,有一回接受一个采访,主持人突然开始回忆当年,讲起他们四个出道的经历。他们是和平解散,并非话题禁区。主持人东拉西扯,一会儿询问卜凡的婚姻状况,一会儿操心岳明辉的感情经历。灵超无可无不可地答了,主持人又七绕八拐地问起木子洋,说他前段时间在综艺里有个外号叫扫弟机啊,弟弟你怎么看?


灵超蓦地想起很久以前的那档选秀,他和木子洋肩并着肩去全时买糖吃。时间过了太久,有很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但那条从宿舍到超市的路占据了回忆的绝大部分,好像那四个月里他们只是黏在一起,肩并着肩,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


他其实已经很会回答问题了。但他连笑都没笑,抬头看着镜头说:


“他只有我这一个弟弟。”


那一刻二十七岁的灵超又变成了十七岁的灵超,眼睛含着清凌凌的水,不服输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木子洋过了很久才看见那个采访,那时候他在米兰看秀,上午采访下午拍片,折腾到半夜,又到门外去跟应援的海外粉丝鞠躬道谢。粉丝也怕他累,秩序很好,他上了车看手机,发现岳明辉给他发了条链接。


他等到洗完澡吹了头才开始看,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他又有点想给灵超打个视频,算了算时间放弃了。


这其实并不是时差的问题,灵超是什么时候做的采访?他在国内还是国外?他看到又是什么时候?他在讲的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晚了就是晚了,空白的时间填不满,追也追不回来。他躺在床上盯天花板,一种巨大的疲倦感忽然如潮水将他吞噬了,他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跳,猛地被攫起又落下,发出空空的回响。


那天夜里他的梦很杂乱,他与灵超又变成了还没有出道的少年人,肩并着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黄昏将要结束,那天幕仿佛越远越低,颜色也在次第变幻,最终与地平线融汇。深深浅浅的云层仿佛江河之中的岛屿,而次第亮起的街灯是明烛,时间停止,万物俱静。


 


 


 




最后的最后,木子洋还是去了斯德哥尔摩。老城里有很多五六步窄的巷子,他去的时候下雨了,撑着伞站在那儿,突然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他想起灵超那年说的青春伤痛文学,斯德哥尔摩偶然相遇的少年少女,便闭着眼睛慢慢地走,指尖滑过墙面。


于是他在这个异国的老城回到了北京的坤音练习室,夏日的凉风、西瓜的清甜与空调房特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涌了上来,他的身边有一个挨得很近的小孩,穿着大T恤晃着腿,皮肤的温热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身上。他们漫无目的地聊没有去过的斯德哥尔摩,冰湖上的野鸭,楼下便利店的价格,还有出道以后那些空泛又幼稚的梦想。时间没有来得及带走他们身上的任何东西,于是那些琐碎小事和遥远梦想里,李振洋和李英超毫无疑问都是在一起的。


有一点雨水落在他的指尖上,又很快地溜走了。那一条窄窄的街道快要走到尽头的前一刻,木子洋触碰到了一点同样的温热。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清凌凌的眼睛藏在帽檐下面弯了一弯,是他熟悉的笑模样,很小声,但又很笃定地说:


“是洋哥吗?”






FIN





【卜岳】象牙塔之歌


OK fine 爱上了 疯狂打电话!!!

最爱的一篇,没有之一💙💚💛💜

废柴君纸:

 

 

象牙塔之歌






象牙塔,象牙塔,白骨皑皑象牙塔

爬啊爬,爬啊爬

踏过塔底死魂灵,方能成为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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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古老的双扇木门缓缓推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从图书馆内倾泻而出,在整个静谧的校区里突兀的喧闹起来。站在大门口排队等待进入的学生大多还穿着校服,等待门口的检察人员在手背盖上图章后才能进入。

他们自觉地排着队,在这看似无序的场所里,有序的进入这个本不该存在学校里的场所。

待最后一个盖上图章的学生也走进图书馆内,厚重的双扇木门再次关上,隔断了室内嘈杂的音乐声,校区内再次安静下来。

但是很快的,这种寂静再次被打破。

随着一声窗户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只见一个人影顺着窗内就摔了出来,正在图书馆大门前,湮出一片血迹。

他瘫在血迹中间的手腕内侧,是一个黑色的象牙塔印记。

 

 

2.

卜凡撑着脑袋坐在最后一排打瞌睡,脑袋一晃险些磕在了课桌上后便醒了过来,他有些迷茫的望向教室门口,就见数学老师已经被门口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叫了过去。教室里立刻窸窸窣窣了起来,他们交头接耳的,却在老师将目光投向卜凡这边后都噤声了。

“卜凡,你出来一下。”

卜凡一怔,莫名其妙的站了起来,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向教室外走去。

 

“昨晚,我本来在宿舍睡觉,体育部的卫强发信息给我,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图书馆的午夜party。”

卜凡坐在位于办公楼的学生会专用会议室内,对面是一名例行公事的警察,正在仔细的做笔录。

“你大概是几点到达图书馆的?”

“九点多吧。”

“现在的高中生九点多就睡觉了?”

卜凡瞥了一眼坐在他正对面的年轻警官,不禁想笑出来,却明白要严肃对待,硬是把那个微笑憋了回去。

“我九月才入校,从初三到高一的转换不到三个月,还不习惯您所谓的高中生时区。”

“那体育部是你进校以后参加的第一个社团吗?”

年轻警察没有在意,垂目继续记录。

卜凡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附在会议桌上,向那年轻警察靠过去。

“警察叔叔,看来您不太了解我们学校,我给您做个简单的校况介绍吧?”

 

“江南高校,建于1934年,从建校那天起,就是特权阶级后代的乐园。”

 

罹难学生的悼念会设立在了学校校区中央的大礼堂,最后一节午课结束,三三两两的学生们便向大礼堂走去,在门口领了鲜花,来参加这位花季早夭的学生的追悼会。

 

“为了控制这群特权阶级后代,学校采取的是封闭式教育,没有周末,没有公休,一个学期结束才会有正式的假期,我们叫它‘放风月’。但是我们学校很会利用‘糖和鞭子’理论,在没有自由的基础上,最大限度的给我们自由。江南高校,是学生会自治体制。”

 

学生会设立的签到桌安排在纪念墙的右侧,每个前来悼念的学生都面色凝重,神色匆匆,在签到桌前草草签下自己的名字,领一枚黑色的悼念胸章,然后走到纪念墙前,将鲜花摆在那学生的遗像下。

 

“雇佣方是校董事会,被雇佣方是校长,教导主任,年级组长,班主任,还有各科老师。我们这些学生,是顾客。”

 

学生会的骨干们站在礼堂二楼的回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压抑荒唐悲伤又有些冷漠的悼念现场。

 

“为了让我们安心在学校里头待着,各种社团也是层出不穷,什么兄弟会,姐妹会,篮球社,足球社,音乐社——只要你有想干的事情,学校就允许你自行成立社团,但是这些社团,必须挂靠在学生会各个部门的管理之下。”

 

学生们渐渐散去,老师们从礼堂外走进来,他们遵循学生会安排的悼念程序,领了鲜花,签到,领一枚悼念胸章。学生会长何启东垂目看着其中一名穿着运动服的老师,轻笑一声,碰了碰身旁副会长曹子文的胳膊。几名学生会骨干相视而笑。

 

“我是江南高校的体育特招生,自然挂靠在体育部名下,进校刚刚一个多月,我的社团问题还没有落定,学生会体育部长卫强想把我分到篮球社——因为我身高够高,可以去撑撑场面。所以昨晚的图书馆午夜party,他以他学生会成员的名义邀请我——实际上,我作为一个进校刚一个月的高一生,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party的。”

 

穿着运动服的老师的出现在学生中引起了骚动,就连跟在后头的老师们也窃窃私语了起来,那老师显然非常窘迫,埋着头草草签名,低头走到纪念墙前献了花后转身就走,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那学生的遗像久久的发愣。

 

“这个午夜party是由学生会发起的,已经有二十多年传统了,有名的‘象牙塔嘉年华’,关于这个,警察叔叔您可以去查查校典——所有参加party的人员都由学生会成员决定——昨天参加party的学生加起来有一百多人,警察叔叔,您不会要一个一个全都盘问吧?”

卜凡说完,双臂抱胸的靠在了座椅椅背上,姿态轻松的看着那名年轻警察。

“案发地点是在顶楼,我们查看了监控,在死者死亡前后,只有七个人在顶楼出现过。”

那年轻警察放下笔,紧紧的盯着卜凡的眼睛:

“你就是其中一个。”

卜凡直视着那年轻警察的眼睛,终于笑了起来:

“我是去打炮的。”

那年轻警察的眉心极不自在的跳动了一下。

“‘象牙塔嘉年华’的图书馆顶层,是学生会的‘黄金乐园’,这个学校的人上人,警察叔叔。”

卜凡看着那年轻警察。

“跟特权阶级中的特权阶级周旋,你们任重而道远啊。”

 

 

3.

“江南高校的学生会主要以高二和高三的学生组成,其主要骨干成员是学生会会长何启东,副会长曹子文,组织部长岳明辉,财务部长李振洋,体育部长卫强,文艺部长闵怀先。卜凡口供中所说的‘象牙塔嘉年华’的顶楼‘黄金乐园’主要成员就是他们六个。根据监控显示,卫强案发前后一直在一楼,顶楼除了其余五人,卜凡,还有另外一个高一学生,叫李英超。”

 

年轻警察胡克穿过江南高校郁郁葱葱园林一般的校区,在几个学生的指点下终于找到了被包围在树林之间的科技楼,胡克站在科技楼下抬头望着天台的天文望远镜,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危危险险的坐在天台的扶栏之外,两脚还悬空着晃来晃去。

胡克头皮发麻,立刻走进科技楼内。

 

“这个李英超是跳级生,因为成绩优秀,初二就特招进了江南高校,死者是他的同桌,据说这次party就是他死者邀请他参加的。”

 

胡克一路小跑到天台,在看到李英超坐在扶栏外的背影后便放慢了脚步,唯恐他受惊发生危险。但李英超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缓缓回过头来望着他。

胡克立刻停下了脚步。

那少年皮肤白皙眼神清冷,在阳光的照射下竟不太像真人,年仅15岁的少年一时竟震慑住了胡克。

胡克站在原地,扯出一个颇为尴尬的微笑,将自己的警官证掏了出来。

“李英超同学你好,我是——”

“条子是吧?”

李英超打断了胡克的自我介绍,扶着天文望远镜的镜身站了起来,看得胡克呼吸一窒,但他很快从围栏上跳了下来,向胡克走过来。

胡克点头,将警官证递给他看。

李英超垂目瞥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下胡克:

“这事儿还没完呢?”

“法医报告出来了,死者确定是他杀。”

胡克重新镇定下来,有意无意的端详李英超的表情。

李英超听完却笑了:

“这不废话吗,哪个想自杀的人会找个人头扎堆的地方死?万一被救活了怎么办?”

胡克微微蹙眉,将警官证收回上衣口袋里:

“所以想找你做个口供。”

“找我?我成嫌疑人了?”

李英超不怒反笑,他转过身去把玩天文望远镜上的小螺丝:

“刘思阳把我请到party现场,我在party现场推他下楼,您觉得这合理吗?”

少年口气里尽是不屑和嘲讽。

“我是跳级升学的,胡警官,以我的智商,要想杀他总会想点别的办法。”

胡克盯着李英超的后脑勺:

“哦,比如呢?”

“比如,心理战术。”

李英超回过头来,一脸笑意的望着胡克的眼睛:

“我是明日之星,胡警官,刘思阳这种傻子的生死,可不能影响了我的前程,我就算想让他死,也得让他自己死。”

 

“李英超同学。”

胡克定定的盯着李英超:

“刘思阳生前,跟你有过什么过节吗?”

 

“胡警官。”

李英超乐了。

“您应该去问问,谁跟刘思阳没有过节。”

 

 

4.

“根据李英超的口供中说,刘思阳开学第一周就进入了学生会,正巧在李振洋的财务部手下做事,不到两个月就因为账目出问题跟李振洋发生了严重冲突,在‘象牙塔嘉年华’举办前一天,李振洋还在学生会内部发起了废除刘思阳学生会成员资格的会议。这场会议彻底引发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在会议室大打出手。”

 

胡克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李振洋。那学生身材高挑,手上抱着一叠报表资料,文质彬彬的样子,他走进办公室,先是将文件整整齐齐的摞在办公桌上,然后礼节性的对胡克点了个头,拉开椅子坐在了胡克对面。

“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胡克低头,从档案袋里抽出刘思阳的照片递过去。

李振洋接了照片,盯着照片里的刘思阳端详了半晌,抬头对着胡克微笑:

“这张照片比学校替他选的遗像好看多了。”

“我这次来,是有一些案发现场的事想问问你——在‘象牙塔嘉年华’当天晚上,你最后一次见到刘思阳是什么时候?”

李振洋看着胡克的脸,笑着将照片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警官先生可能对高中生还不太了解,我们发生过严重的冲突,一般这种party上都会互相避免见面的——我全程都在跟学生会的骨干小组在一起。”

“那你的意思是整场party你都跟他没有打过照面吗?”

胡克紧紧的盯着李振洋的眼睛。

李振洋毫不畏惧的也盯着警察的眼睛,脸上带着微笑。

“见还是见过的。”

他说。

“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是在‘黄金乐园’的门口,他把岳明辉堵在墙角,说如果不帮他正式进入‘黄金乐园’,他就要把岳明辉‘肮脏的小秘密’公布于世。”

胡克觉得自己的眉心跳了一下:

“什么‘肮脏的小秘密’?”

李振洋看着胡克的表情渐渐有些玩味,他缓缓向这位年轻警察靠近。

“警官先生,如果你对高中生天真又肮脏的世界真的这么感兴趣,不如脱掉你的警察制服,穿上校服在这个学校待段时间,真实的感受一下高中生的食物链。”

“食物链?”

胡克的好奇心被他这个措辞彻底引发了。

“你是说食物链?”

李振洋站起身,看起来已经不打算继续配合这个无聊的谈话了:

“警官先生,不是你们成人的世界才有自己的秩序和食物链。这是所封闭式学校,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是被自己的父母扔进这里,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和同一群人共处了三年,他们又无聊又枯燥,只有发起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存规律,才能让自己有一点点掌控感。”

他将椅子推回桌前,整整齐齐的摆正,向后退了一步,整理了自己校服领口的领带。

“破坏这种规律的人,才是践踏这群可怜学生的施暴者,我的个人建议,你不如想想,刘思阳为什么要破坏这种规律,为什么要践踏这群,可怜的学生。”

 

 

5.

江南高校的万圣节舞会就在眼前,胡克从校办公楼和图书馆中间的草坪穿过去,就看到正在搭建的临时舞台和音响设备,学生会组织部的人员正在做音响的调试和灯光的测试,胡克站在草坪旁的石子路上,远远看到众人之间的岳明辉。

胡克没有上前打扰学生会的工作,只是远远的看着,眼神时不时的注视在岳明辉的身上。

半晌,岳明辉结束了调试工作向路边走来,一抬头就看到望着他的胡克。

岳明辉淡漠的看着胡克的脸,但是很快换上了一副温和官方的笑容,轻轻的对胡克点了点头。

 

老派西洋式建筑的学校食堂里,胡克端详着墙壁上难辨真假的古老油画,岳明辉已经端了两杯热可可过来了,一杯递给胡克,一杯放在自己手边,安静温驯的坐在了胡克对面。

“听说您这边已经在学生会问了一圈了,情况不太理想?”

岳明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率先开启了话头。

在面对过一众难搞刻薄的高中生以后,胡克难免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便也跟着微笑一下,照例翻开了自己的记录本。

“根据你同学的口供,说你跟死者刘思阳之间有点龃龉,所以我必须过来照例询问一下。”

胡克用钢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岳明辉的名字,然后抬眼看他的脸。

他敏感的捕捉到了岳明辉脸上的一丝惊慌。

“能够告诉我具体情况吗?”

胡克补了一句。

岳明辉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威胁我。”

胡克的笔头突然顿住了,他盯着岳明辉有些闪烁的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岳明辉垂目,凝视着自己手里的那杯热可可,像是陷入了不可自拔的记忆。

“因为篮球队缺人手,我曾经在篮球队帮过两天忙,打点球队的征员和筛选工作。”

岳明辉顿了顿,抬起头来望向胡克:

“刘思阳来篮球队给我送当季预算的时候,目击了篮球队教练,谢老师对我的性骚扰。”

胡克愣住了。

“刘思阳威胁我,如果我不将他提拔进‘黄金乐园’的高阶学生会名单内,就去学校里宣扬我和谢老师有染。”

岳明辉定定的看着胡克的眼睛:

“胡警官,您想听的,就是这个吗?”

 

胡克望着岳明辉渐渐发红的双眼,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了。

 

 

6.

“听说老谢被叫去警区问话了。”

 

学生会办公室各自办公的宁静时光,被学生会长何启东一句突如其来的闲聊打破了,副会长曹子文先是笑出声来,岳明辉抬头,瞥了一眼向他望过来里李振洋。

“这个老谢啊,仗着自己给篮球队立下了汗马功劳,就能在学校里瞎搞,他自己也不掂量掂量,这个学校的学生是他搞得起的吗?”

曹子文笑道,漫不经心的瞥了岳明辉一眼。

“不过这群警察也是有意思,既然确定刘思阳是他杀,那就去找那个最恨刘思阳的人啊,在学生会折腾了一通,学校里可怎么看我们学生会?”

“想怎么看怎么看,学生会向来都是风暴中心,要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我们还不如集体辞职呢。”

李振洋笑道,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点了盘游戏出来。

没等曹子文回嘴,体育部长卫强走了进来,打断了一场一触即发的唇枪舌战,他看起来没精打采,一头的汗,校服也脏兮兮的。岳明辉瞥了他一眼,起身去饮水机倒了杯水给他。

“怎么了?”

“谢教练被扣在警局了,训练没人带,群龙无首,那群小混球真是无法无天了,没打两下球就打起来了——我就劝了个架——你看看我这衣服给我弄的。”

岳明辉笑了,回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你这个体育部长辛苦了。”

说完便转过身简单收拾了下桌面,回头对着李振洋笑道。

“我再去确认一下万圣节舞会的现场,晚餐不用等我了。”

 

文艺部长闵怀先带着音乐社的乐队在搭建完毕的舞台上排练,凉风习习,岳明辉靠在可以俯视场地的图书馆二楼半圆露台边,松了松领口,点了根烟。

“真是无聊啊。”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岳明辉回过头去,就见李英超斜坐在一旁的窗台上。

岳明辉定定的看着他,忽而笑了起来,抬手拉开了领口的领带,惬意的靠在了露台扶栏边。

“无聊吗?当然是无聊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李英超看他一眼,对着楼下的场地努努嘴。

岳明辉转过身望下去,就见得卜凡跟篮球队的队员一起从舞台前走过,那群垂头丧气的篮球员脸上似乎都挂了彩。岳明辉趴在扶栏上远远的看着,卜凡像是有了什么心电感应,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这边一眼。

岳明辉和卜凡远远的对视了一眼,半晌,点了点头。

 

 

7.

复杂的时间线,繁复的人际关系。

胡克在接手这件校园案件之前,并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棘手的一个烂摊子,从第一天进入江南高校学生会收录口供开始,各方人士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敲打他,劝解他不要因为查案影响到学生的正常生活。这样的掣肘让他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查案更加的麻烦。

胡克独自在江南高校的学生档案室里泡了一整天,疲惫又困乏,他不禁有点想要放弃了。

胡克坐在档案柜旁边,叹了口气后伸直了双腿,靠在柜子边想小憩一会儿。

他刚迷迷糊糊的闭了会眼睛,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一抬眼,就看见岳明辉捧着两个饭盒站在门口。

 

胡克一边吃饭,一边心不在焉的翻着手边的档案,岳明辉坐在他对面陪他吃饭,见他醉心于工作,起身出去买了两罐咖啡给他。胡克看档案看得专心,岳明辉也不做声,只是低头将易拉罐打开放在了胡克手边,谁知胡克正巧伸手拿记录本,一抬手就把咖啡碰倒了,泥浆色的液体立刻打湿了三四份档案。

胡克连忙起身将其余档案挪开,岳明辉手忙脚乱的一面道歉一面拿来纸巾帮他擦那些咖啡。

“算了算了,没事。”

胡克拧着眉头将那几份脏污的档案挪开,抽出下面那份档案,眼神竟一时怔住了。

他定定的翻看这份档案,缓缓抬头,盯住了岳明辉的眼睛。

“怎么了,胡警官?”

岳明辉不明所以。

胡克将那份档案反过来,递到岳明辉手边。

 

学生会长何启东,曾在初中因暴力事件被迫转学,而那所初中,正是死者刘思阳曾就读的正德中学。

 

 

8.

敲门声响起,卜凡从电脑前站起身,将宿舍门拉开了一条缝,看到站在外面的岳明辉,才彻底的将门拉开,看到他身后的胡克,点了个头,将两人请进来。

“我找到了一个正德中学的隐藏论坛,操作有点类暗网,分为视频区和讨论区,讨论区是正德中学的学生们八卦学校内部辛辣秘事的地方,视频区就比较骇人了。”

卜凡说着,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镜头晃动,从斑驳的地板缓缓抬起,一张惊恐的学生的脸进入镜头,他被脱掉了上半身的校服,四周的学生正在起哄,让他把校服裤也脱掉。那学生满脸都是眼泪,抓着自己的裤边不愿意脱,一只捏着香烟的手立刻入镜,将那还燃烧着的烟头摁在了那学生的肩头。

青烟袅袅,隔着屏幕几乎都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卜凡关掉视频,回头看了一眼胡克,胡克显然被震慑住了,他目瞪口呆的望着满屏的小视频缩略画面,向后退了一步,拉了把椅子脚下发软的坐下了。

“这个就是正德中学的畜生乐园。”

卜凡又点了几个视频出来,拉着进度条草草给两人看过。

“那群无聊的初中生,每年都会从低年级的学生里挑中几个倒霉鬼,参加他们的生存游戏。”

说完,他将页面点到十几页之后,找到一个上传时间在三年前的视频。

年幼的刘思阳的脸立刻跃入镜头,他光着脚穿着单薄的夏季校服站在一个塑料凳上,镜头再往后挪,这个塑料凳竟是摆在一处结了一层薄冰的水池里的。他的脸颊红肿,双手双脚都冻得通红,时不时从镜头外弹了几个烟头过来,正打在他身上,他哭着,却不敢大声呼救,被烟头烫着了也不敢挪动,唯恐脚下踩空落入刺骨的冰水之中。

“这是初一的刘思阳,很不幸,他就是何启东担任生存游戏会长那一年的倒霉鬼。”

卜凡暂停了画面。

胡克像是在努力的消化这些扑面而来的骇人信息,他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包香烟,手指颤抖的从烟盒里捏了根香烟,站在他身后的岳明辉将打火机打着后递过去。胡克就着岳明辉的手点燃了香烟,眼睛向下一瞥,就看到岳明辉手腕你内侧的白色象牙塔印记。

胡克一把抓住了岳明辉的手腕。

“这是什么?”

岳明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挟制惊了一跳,想向后退却没挣开他,岳明辉看了一眼卜凡,卜凡便拉起袖口,将自己的手腕内侧露给胡克看。

也是一个白色象牙塔印记。

“这是什么?”

胡克警惕的看了卜凡一眼。

 

“是象牙塔。”

 

“所有进入学生会的江南高校学生,都有这么一个白色象牙塔标记,意思是,我们是爬到象牙塔顶端的人,以后进入社会了,也会用这个白色象牙塔互相辨认身份,成为彼此的人脉资源。”

卜凡解释道,将岳明辉的手从胡克的挟制中拉开。

胡克的目光从卜凡的脸上挪到岳明辉的脸上,又从岳明辉的脸挪到卜凡的脸。

“那为什么刘思阳的手腕上,是黑色的象牙塔?”

胡克问道。

“黑色的?”

卜凡和岳明辉对视了一眼。

卜凡立刻转回电脑前,翻找之后点开了一个视频,将进度条往后拖,定在了一个画面上。

被摁着肩膀跪在地上哭泣的学生,被人拉开了校服衬衫,露出大半个背,一双镜头外的手正在用黑色墨水的钢笔在那人身上刺画着。

是一个黑色的小丑。

 

“生存游戏。”

岳明辉盯着屏幕,喃喃道。

 

 

9.

“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忘了。”

 

何启东悠闲自在的坐在桌前,面带微笑的望着对面的胡克。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手腕交叠在小臂上,胡克视线下移,并不能看清他手腕内侧的纹样。

何启东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想看什么,于是他笑起来,拉起袖子将手腕亮给胡克。

“没错,我也有这个白色象牙塔,这是我们学生会的标记。”

“那为什么刘思阳的手上,是黑色象牙塔?”

胡克发问。

听到刘思阳的名字,何启东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但很快,他再次微笑起来。

“因为他不够格。”

何启东笑道。

“江南高校去年改制,将每年进入学校的名额分了百分之十给社会生源,所以,受气包也进得来,疯子跳级生也进得来。这就算了,这个受气包还要进学生会。”

他的笑意突然凝滞了。

“学生会啊,警察大哥,他在这个学校里生存已经很勉强了,居然还想进学生会?”

何启东定定的,盯着胡克的眼睛。

“在刑警里面,突然混入一个保安,你能心平气和的跟他共事吗?”

“这就是你杀他的理由?”

胡克的脸色越发难看。

何启东微微皱了下眉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他朗声大笑起来,躺靠在椅背上前仰后合,笑了半天那刺耳的笑声终于渐渐消退后,他双手托腮的靠近胡克。

“喂,警察,被高中生耍的团团转的感觉是什么?”

胡克不解。

“我承认,我在上初中的时候没干过什么好事,但是我欺负的人,可不止刘思阳一个,三年过去了,我根本不记得他是谁了。”

何启东说。

“刘思阳一进校,带着他来认学长的是那个疯子跳级生李英超,把他从受气包打造成万人迷的是那个小金库李振洋,把他引荐给谢老师篮球队的是那个傻大个卜凡,而亲手把他带进学生会的,是那位好好先生,岳明辉。”

眼看着胡克从发问者变得越发沉默,何启东脸上笑意更甚。

“警察,你被他们几个耍了,他们是一伙的。”

 

 

10.

江南高校最受欢迎的节日,就是万圣节。

农历新年太喧闹,圣诞节太庄重,常年被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权势父母们扔在这所黄金打造的鸟笼里以至于被憋疯了的学生们,只有在万圣节才能正大光明的疯狂一夜。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诡异或情色的装束,甚至学生会公开分发的酒精饮料。就连校董事会也会对这个疯狂的夜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知道,给这群学生一个发泄的渠道,才能够保持这所学校的平衡。

谢教练看着学校中央舞台的灯光,远远的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音乐声。但谢教练显然并不想参与这群疯学生的狂欢夜,他只是将帽衫拉起来,用帽子罩住了半张脸,低着头匆匆沿着树林边的小路走。

远远的,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岳明辉。”

他唤道。

岳明辉停下脚步回头。

他穿着身黑色的西装,肩上还披着件几乎拖地的披风,头上戴着一对鲜红色的小恶魔角。

一个小恶魔。

“你怎么没有换衣服呢?”岳明辉歪着头上下打量谢教练,“别这么不合群啊谢老师。”

谢教练只是紧紧的盯着岳明辉的脸,向前走了两步。

“岳明辉,我们谈谈。”

 

何启东独自行走在办公楼里,为这个狂欢节做好最后的检查,路过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李振洋站在门边的落地镜前,将一副吸血僵尸牙放进嘴里,何启东笑着倚在门边,抬手敲了敲门。

李振洋一只手还在固定牙齿,眼睛已经挪到了何启东脸上。

“吸血鬼啊,很适合你。”

何启东讥讽道。

李振洋上下打量他:

“你扮的是什么?郁郁不得志的学生会长吗?”

何启东大笑起来。

两人还想唇枪舌剑一番,就听走廊那边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一并从办公室内探出头来,就见画了一脸骷髅妆的卜凡从那边跑过来,抓着门框往办公室里扫了一眼,又急切的看了一眼李振洋和何启东。

“岳明辉呢?”

“怎么,连体婴做了手术拆分了?”

何启东冷笑。

卜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将目光转到李振洋身上。

李振洋摇摇头。

卜凡抬手砸了下门框,转身掉头就走。

“出什么事了?”

李振洋跟上。

“谢教练被保回来了,有人看见他把岳明辉带走了。”

 

胡克第一次开着警车来到了江南高校,他穿着制式警服配了枪,却因为是万圣节,走在人群中竟一点也不起眼。他穿梭在奇装异服的学生中间,寻找他想要寻找的人就更加困难了,于是他向舞台位置走去,远远就见李振洋卜凡何启东急匆匆的穿过草坪。

胡克立刻跟上。

 

“我一直挺喜欢你的。”

空荡荡的图书馆,学生会高层专属的“黄金乐园”,其实就是一处更加私人的读书区域,装修繁复华丽,就连窗边的落地灯罩,都镶着一圈金边。

岳明辉低着头站在落地灯前,把玩灯罩下的流苏,听着身后谢教练的剖白。

“你跟那些学生不一样,你很成熟,很冷静,我喜欢你的成熟和冷静。”

谢教练走向前去,抬手抚摸岳明辉的后颈。

 

卜凡提议分头寻找,李振洋也没有异议,立刻兵分两路挨个去推图书馆的各个房间门,何启东本想跟着李振洋做做样子,但他回头看了一眼卜凡的背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抬头看了一眼通向顶楼的旋转楼梯。

 

“但是我真是捉摸不透你啊,岳明辉,你在篮球队帮忙的时候,明明对我也很好,一扭头就跟卜凡那个小子混在一起,可是刘思阳撞破了我们的事,你却为了保护我的事业,愿意帮提拔他成为学生会骨干。”

谢教练抓着岳明辉的肩膀,硬是把他转了过来。

“岳明辉,我真是看不透你。”

“谢老师,你知道今天除了是万圣节以外,还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岳明辉双目低垂,轻声转移了话题。

谢教练显然觉得有点败兴,松开了岳明辉的肩头。

“今天啊,是刘思阳的头七。”

岳明辉笑盈盈的,抬头望向谢教练。

“你把我领到这里,就是想吓唬我?”

“刘思阳一进校我就认识他了,畏畏缩缩的,每天没精打采,班里的学生也爱作弄他。我听说,人都是有气场的,你散发着那种受气包的气场,很难不会被人欺负。所以我就想,人的气场能不能改变呢?”

岳明辉笑着,抬手整理谢教练的帽衫。

“然后,我叫小超辅导他的功课,洋洋改造他的形象,凡子带着他打篮球,我带他进学生会。”

他抬眼,看着谢教练的眼睛。

“你看,才一个月,受气包就变成了万人迷,人生在世,也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但是我唯独忘记了一点,刘思阳这种饱受欺负的小孩子,心理早就扭曲了,一旦他翻过身来,干的事情只会比以前那些欺负他的人更狠。”

谢教练始终沉默。

“他在篮球队拉帮结派,在学生会捞钱,甚至在高一搞什么高一帮,想要脱离我们自立山头。”

“所以,你就杀了他?”

谢教练冷冷的开口。

岳明辉突然笑出声来。

 

“谢老师,杀死他的不是我,是你。”

 

“您说我又成熟又冷静,那我这种成熟冷静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放肆的在球队休息室跟您瞎搞呢?”

岳明辉歪着头望着谢教练,脸上带着良善的微笑。

“我知道刘思阳要来送预算,我知道您喜欢我。”

他说。

“我是故意的。”

 

 

11.

谢教练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怒吼,伸手就掐住了岳明辉的脖子,岳明辉向后连退两步,腰就靠在了那扇刘思阳掉下去的窗口上。

“你这个疯子!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我只不过是喜欢你!”

岳明辉被他掐得面色通红,却依旧笑了起来。

“喜欢我?谢老师,我是个高中生啊。”

 

何启东带着一种“抓奸”的亢奋感,站在“黄金乐园”门口再三深呼吸,一把推开了大门。

他没有想到展现的眼前的是这么一副景象。

何启东看着因受惊扰回过头来面露凶光的谢教练,下意识的就要拔腿就走,谁知谢教练立刻松开岳明辉后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何启东的头发把他往回拖。

“你们都想毁我!都想毁我!”

何启东奋力挣扎,突然摸到桌上的钢笔,回手就扎在了谢教练的胳膊上,谢教练见自己流了血,反而更加愤怒,一把掐住何启东的脖子往墙边推,那何启东求生意识极强,虽然被扼住了气门无法呼吸,但脚下却依旧在努力的移动,纠缠间,两人又打到了窗边。谢教练虽然常年执教,但何启东毕竟年轻气盛,缠斗间挣脱了谢教练的挟制,一个翻身把谢教练摁在窗棂边。

谢教练拔下扎在他胳膊上的钢笔挥手一划,何启东脸上立刻一个血痕。趁着何启东吃痛手上松劲,谢教练眼见就要爬起来,何启东失去理智般的伸手一推,谢教练竟顺着窗口摔了下去。

何启东木然的,扒着窗口向下望去。

大片的血迹,从摔下楼的谢教练身体下面溢了出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胡克举着枪冲了进来。

 

“不是我!不是!”

何启东几乎失声,但他敏感的发现,房间内竟已经没有了岳明辉的踪影。

 

 

12.

“不是我!是卜凡!是李振洋!是岳明辉!是他们把我引到‘黄金乐园’的!”

 

“我是跟洋哥在找岳明辉。”

“为什么?因为我跟岳明辉在谈恋爱啊,警察叔叔。”

“高中生谈恋爱,尤其这种节日,难道不是最想跟恋人在一起吗?”

 

“我跟着卜凡和李振洋去图书馆找岳明辉,无意中撞见谢教练想杀岳明辉!他怕我说出去才跟我打起来的!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

 

“哦,我听说岳明辉跟李英超在图书馆的露台聊天,所以带卜凡去找找。”

“没有,我们没有遇到过何启东。”

“您是不是真的不了解高中生啊?”

“今天过节啊警官先生,哪个高中生愿意跟自己合不来的人一起过节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岳明辉跟刘思阳和谢教练是怎么回事!不是我杀的!不是!”

 

“我一个跳级生,不愿意参加比我大的孩子的狂欢夜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跟岳明辉一直在露天聊天。”

“聊什么?”

“他劝我参加庆典,我劝他别烦我。”

 

“他们四个合伙害我!他们都想害我!”

 

“这些事已经困扰了我很久了,胡警官,既然你们抓到了真凶,就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警车围满了江南高校,戴着小恶魔角的岳明辉站在其中一辆警车前跟胡克讲话。一反常态的,他不再露出那些温驯良善的微笑,他冷漠的,仿佛从未跟胡克打过交道的,淡淡的望着他。

“我可以走了吗,胡警官?”

胡克哑然的望着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13.

空无一人的办公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来者推开了门,昏黄的台灯光源从室内照射出来。

岳明辉坐在何启东的座位上,手上把玩着一支圆珠笔,两眼出神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景。

卜凡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岳明辉面前,俯身亲吻他的发旋。

岳明辉抬头望着他笑起来,侧过脸去,看着紧跟其后走进来的李振洋和李英超。

 

“这所学校的生活,真的很无聊。”

 

“你拉我进骨干组,不然我就告诉卜凡,你跟谢教练有一腿。”

黄金乐园大门前,刘思阳拦住了岳明辉的去路。

“你们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我进骨干组对你们来说只有帮助没害处啊!”

“思阳,做人,不能这么贪心的。”

岳明辉浅笑着,拍拍刘思阳的肩膀,推开黄金乐园的大门就要走进去。

“哦,那你刚才跟卜凡在隔壁房间干的那些好事,我就帮你发出去了。”

刘思阳说着,把手机屏幕亮给岳明辉看。

 

“无聊到,得想尽办法的做各种游戏,才能不被这无聊溺死。”

 

岳明辉瞥了一眼刘思阳的手机屏幕,忽而笑起来,他一手推开黄金乐园的大门,一手请他进入。

“我们进去谈。”

刘思阳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跟着岳明辉走进了他向往已久的黄金乐园。

这里的每一个家具,每一个陈设,都在刘思阳的脑海里描绘过无数遍,他无视坐在房内的其余几人径自走到窗边,抚摸那个镶着金边的落地灯灯罩,脸上难以自控的笑着。

“思阳,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愿意进骨干组。”

刘思阳不解的回头望向岳明辉。

“每天面对着何启东,你不难受吗?”

岳明辉微笑着。

刘思阳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个游戏,在这个无聊的学校里,真的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你从哪里听说的?”

刘思阳愤恨的盯着岳明辉。

坐在沙发里的卜凡笑出了声,他掏出手机走到刘思阳面前,只给他看了一眼,刘思阳的脸上立刻惊惧恐慌了起来,他扑过去就要抢卜凡的手机,却不敌卜凡人高马大,扑了个空。

“何启东这么折磨你,你居然还愿意进骨干组天天面对他,你真的比我想象的坚强很多。”

卜凡点开手机里的视频。

刘思阳听到声音立刻发疯,冲过去要硬抢。

卜凡回手将手机丢给李振洋,刘思阳又冲到李振洋面前去抢手机。

“不过你的形象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何启东见到你也不一定会记得你。”

李振洋将手机又丢给李英超,刘思阳又冲向李英超。

 

“游戏结束,无聊的生活会再次开始,但是没有关系,我们会努力的在这里活下去。”

 

李英超站在窗口,接了手机看着刘思阳失魂落魄的向自己冲过来,他突然侧身,刘思阳却刹不住闸,对着窗户就撞了过去。

随着一声窗户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刘思阳从窗口坠了下去。

 

“因为活下去,就是这座象牙塔生存游戏里的,最终目的。”

 

穿着校服的男孩子躺在血迹中间,他摊在血液之中的手腕内侧,有一个黑色的,象牙塔印记。

 

 

“Game over。”

 

 

THE END

【薛晓】降灾的独白

    我是降灾。我的主人是一个十足的恶人。
他嗜甜如命,英俊讨喜,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但又随心所欲,不计后果,手段恶毒。

    初遇主人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主人的左手只有四指。那时起我便知道,主人定是受过极多伤害。我无言,只知要极力保护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后来,主人在市井之中摸爬滚打,倒也学得了不少,炼制活尸,复原阴虎符,成了人人惧怕的夔州一霸。我知主人心系旧仇,便随他灭常家满门,连那看门的狗都没有放过。

    灭门之后,主人便被一个名为晓星尘的道长横跨三省捉住,并带至金麟台审判。那道长也真是无知,竟不知主人曾是兰陵金氏的客卿。而主人自是受到金家庇护,大难不死。

    本以为主人与那道长的缘分已尽,哪知受伤后又落入他手中。道长果然是道长,即便是双眼皆盲,却仍扶世救灾,不仅帮了个小瞎子,连昔日的仇人都为他疗伤(虽然道长看不见啦)。可是,主人却似是有些开心,伤好之后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我以为主人要将那道长折磨致死,可在义城呆了些时日,也未见主人有所行动,倒是天天同那道长说笑,陪他去买菜,还常常盯着道长的脸看,日子过得,说他们是小两口都不为过。

    前些日子,村头几个懒汉嘲笑他们三人两人眼瞎,一人腿瘸。那时,主人的眼中流露出那久违的杀气,连我的剑身都蠢蠢欲动。主人行动了,他主动要同晓星尘去夜猎,那可怜巴巴哀求的样子,竟连我都差点信了几分,更别谈那个有求必应的道长了。

    主人将辱骂三人的人和同村所有村民割舌撒上尸毒,道长的霜华可指引尸气,便将村民当做走尸除去,而主人站在一旁,为道长助威,嗤笑着,两颗虎牙便露了出来。我的剑柄顿感一阵恶寒,主人的心思,还真是琢磨不透啊。

    如果那个名为宋子琛的道长没有出现,如果他没有识破主人,一切也许不会改变。主人的糖,主人的兔子苹果,主人暗藏杀机的夜猎,还有主人心上的那个人……主人定是恨宋子琛的,恨他多管闲事,恨他的那双眼睛……那本是晓星尘的。所以主人借晓星尘之手杀死宋子琛,将他制成凶尸。

    道长疯了。在得知自己做过的事后,他疯了。他的白绫染满鲜血,淌过脸颊,留下恐怖的印痕。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道长语无伦次地说着。

    主人的脸上露出极其疯狂的表情,他似乎没有察觉到道长的痛苦不堪,只是对着他破口大骂,仿佛把内心深处所有的伤痛都归结到道长身上。我从未见过主人将自己的感情这般流露。

    道长彻底崩溃了。他提起霜华,手起剑落,鲜血直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主人的笑声瞬间凝固。

    主人好像哭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睛里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主人好像疯了。他又哭又笑,忙活了一天才发现那人的魂魄早已成了碎片。

    “晓星尘。”

    “你再不起来,我要让你的好朋友宋岚去杀人了。”

    “晓星尘!”

    “锁灵囊,锁灵囊,对了,我需要一只锁灵囊,锁灵囊,锁灵囊……”

    主人……

    后来,主人守了锁灵囊八年,也等了晓星尘八年。他绑上白绫,遮住自己的双眸,扮演晓星尘八年。他在等一个叫魏无羡的人,等他缝补晓星尘的魂魄。

    可主人等到的,是自己的死亡。是我不力,未能守护这个曾经天真的少年。

    临死前,主人狠狠地握紧拳头,但我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这是他给我的最后一颗糖,先……留着吧。”

    主人的左手被避尘劈下,那左手竟握得比右手执剑还紧。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哐当落地。

    主人……

    主人……

    恍惚之间,我看见主人的身影,两颗虎牙一闪一闪,大概是在笑吧。

    我是降灾。我的主人是一个恶人。

    我的主人是一个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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